出租屋内。
庆远身子不由弓了起来。
丹田处,热流无端自生,好似春冰初融,无声淌过四肢百骸,连绵不绝。
气海深处。
神魂观照下,一座巍峨关隘虚影横亘虚空。
柴武的命格,【负岳镇关】。
它象一头深海巨鲸,张开大口,贪婪吞噬名为“紧迫”、“焦虑”乃至“惊惶”等种种负面情绪。
杂念入腹,溶炉运转。
更具轫性的暖流反哺而回,滋养神魂,淬炼肉身。
“这便是借假修真?”
不同命格特性,竟发生奇妙化合:
外界施压,神魂承重,【负岳镇关】将其嚼碎转化。
【素襟映川】涤荡杂质,保灵台清明,反哺躯壳。
完美的闭环。
受挫即回蓝,蓝条转血条。
只要未被一击毙命,他便是滚刀肉、铜豌豆,越挫越勇,螺旋升天。
“呼”
浊气吐尽,只觉胸臆舒张,哪怕让他负重奔袭二十里,也不在话下。
这副身板,以后即使再遇上诡异“高人”,打未必打得过,若想跑,想必对方也拦不住。
“得稳住,莫飘。”
庆远拍拍脸颊,给心头燥热降温。
“井底之蛙才觉天小,现世水深,不想惹事,还得有不怕事的本钱。”
心绪抚平,视线投向荧幕。
看着受完法,脱胎换骨的两位得意弟子,庆远脸上露出老农看着自家白菜地丰收的欣慰。
太值了。
舒颜与柴武,论修为,已非单纯练气期可概括。
称一句“准筑基”亦不为过。
机缘一至,两人同时破境,观华门倾刻便能拥有两尊定海神针。
鼠标轻点,调阅舒颜数据。
原本练气九层的修为,回落至练气六层。
退步?
非也。
旧日修持如盛满水的浅杯,水量足,稍微摇晃就要溢出。
如今转修《千江流月映虚真经》,古法重铸根基,是将“杯子”硬生生扩成了深潭。
水还是那点水,看着少了,实则每一滴都凝练如汞浆。
至于柴武。
脑中塞入数部横练绝学,不论《崩山靠》亦或《金刚身》,足够这莽汉钻研数载,彻底将肉身打磨成真正的人间兵器。
弟子列表下方,还有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名字。
【秦染卿】。
既立道誓,生死操于香炉,面板资料自然一览无馀。
【年岁:38】
【境界:练气八层】
【灵根:七寸(木属亲和)】
【功法:《青萝缠丝诀》(三品,含筑基卷)】
【特殊体质:翠微灵藤体】
【体质详解:命属阴木,需阳气依附,与阳煞极盛者结为道侣,阴阳共济,能温养夫主气血,可借阳气冲关,破境几率倍增。】
“翠微灵藤”
舒颜转修古法,便不需要【碧血地心莲】筑基。
赏给秦染卿,辅以柴武相助,未必不能再造一位筑基修士。
“资源闭环,肥水不流外人田,但还得看柴武自己心思。”
算盘打得噼啪响。
“歇了。”
养兵千日,老祖也得养神。
明日不仅要围剿妖兽,还得去公司搬砖。
屏幕渐黑,呼吸渐沉。
翌日,晨光熹微。
庆远起得比往日都要早些。
双目睁开,清明透亮,翻身下床,行至镜前。
仅一夜“被动修持”,效果立竿见影。
皮肤呈现出一种熟牛皮的致密与轫性。
深吸气,肺腑通透,五脏六腑好似被灵泉涮洗过一遍,生机勃勃。
肝气舒发,目力更胜往昔。
“这体格子”
本钱足了,不管是开启【心猿】还是运用《观气法》,时长与频率便不再是短板。
在大都会苟活,多一份力,即多一条命。
洗漱,更衣。
随着人流挤入早高峰地铁,卡点打卡。
步入飞跃科创内核开发部。
今日氛围,却透有几分古怪。
往日只会朝屏幕敲代码的死宅同事们,今儿一个个眼神活泛得过分。
胖哥刘成从显示器后探出半颗脑袋,冲庆远死命眨眼,频率快得象是面部痉孪。
林姐端着咖啡,假装开视频会议,手指隐晦地朝庆远工位方向指指点点。
就连组长周萧宏,都摘下老花镜,一边哈气擦拭,一边不住地往那边瞟,神色莫名。
庆远脚步微顿。
心头弦,绷直了。
顺势望去。
属于他的工位上,坐着个陌生男人。
一身荧光紫西装,领口大敞,发型张扬得活象只处于求偶期的公孔雀。
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转动庆远桌上的一支黑色签字笔。
刹那间。
庆远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先前地铁上令他脊背发凉的“传音入密”。
找上门了?
卫衣下,看似松弛的肌肉绷紧,整个人如一张蓄势待发的硬弓。
瞳孔收缩。
虹膜深处,一抹常人无法窥视的银灰幽光浮现。
感知全开,将方圆十米纤毫毕现地纳入掌控。
脚步声入耳。
转笔动作一滞。
陆昭衡抬起头。
他今儿个起了个大早,特地跑来研发部蹲点。
无非是想瞧瞧,究竟是哪路神仙,能让自家眼中除了报表再无他物的“铁娘子”妹妹上心至此。
肚子里早就打好腹稿。
徜若这小子是个绣花枕头,少不得要拿大舅哥的架势“敲打”一番。
然而。
四目相对。
话语被卡在嗓子眼。
一双眸子,冰冷,淡漠,甚至
透着俯瞰蝼蚁的无情。
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咕咚。”
陆昭衡喉结滚动,手中转得飞起的笔,“啪嗒”一声摔落。
这种眼神
太特么眼熟了!
跟他妹妹发飙时的“死亡凝视”简直如出一辙!
不!比那个更渗人!
强烈的求生欲占领高地。
陆昭衡“腾”一下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玩世不恭的脸上,堆满比向日葵还要璨烂、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双手前伸。
“哎呀!您就是庆远,庆兄弟吧?”
“闻名不如见面!我是陆昭衡,昭临她亲哥!”
“这不是路过嘛,我看这把椅子造型别致,寻思着先替兄弟您试试稳不稳!
嗯!相当稳!也就您这种一表人才、国之栋梁,才配坐这么稳的椅子!”
语速极快,生怕慢半拍就被对方眼神杀死。
庆远一怔。
陆昭临的哥哥?
陆昭衡?
瞳孔深处的异象消退,蓄势待发的煞气也被按回去。
【心猿】耳畔,传来对方无比诚实的心声:
‘卧槽!特么是什么眼神!吓死爹了难怪昭临那丫头这么重视!’
‘不行,此地凶险,风紧,扯呼!’
非寻仇的修仙者。
而是个被宠坏了、有点怂、嘴巴还没把门的富二代。
陆昭衡见庆远一股子吃人的气势收了,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一点点往门外挪:
“那个人也认了,椅子也试了,就不眈误诸位精英搞科研造福人类了。”
“咱回见!改天!改天一定摆酒给庆兄赔罪!”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紫色旋风,嗖地消失于办公室门口。
溜得比兔子还快。
庆远无奈摸摸鼻尖。
自己反应有些过度。
得亏陆大少爷怂得快,否则刚才一瞬间,拳头可能真就招呼上去了。
不过
回想起刚才《观气法》下惊鸿一瞥。
陆大少爷的命格,倒有些门道。
头顶紫气翻腾,形似长蛟,缠绕在一根冲天而起的主柱之上。
随风起舞,借势而上。
【命格:风鹏借力,乘势而起】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最善借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