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洛云舒问。
“你有没有想过,李令仪一直以来都在骗你?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幕后黑手,这件事从头到尾,完全是她布的一个局。”
洛云舒立刻就明白了裴行渊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没有那个幕后黑手,是李令仪有了心上人,自己想离宫,所以才布了这样一个局。
洛云舒细细回想整件事情,缓缓摇了摇头:“阿渊,几乎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如果你的推测成立,当初她发现自己有孕之后就不该声张,应该尽量隐藏才对。可她并没有这样做。”
“如果当时她已经知道新的皇后就是你呢?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她想留下孩子,以此事吸引你的注意是很正常的事情。她知道你心善,再加上她刻意引导,完全可以让你相信有这么一个幕后黑手存在。”
洛云舒仍是摇头:“没有这个可能。阿渊,当时跟她说清楚一切的时候,我曾建议她离宫。但是她不愿意,她想设法找出这个幕后黑手,因为她不想白白吃这个亏。如果你所说的一切成立,当时她是可以直接离开这里的。”
“如果,她是担心不够稳妥呢?”裴行渊又问。
洛云舒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道:“阿渊,你这样说,是查到什么了吗?”
“东方先生一直在查这件事,但是,从头至尾就没发现有幕后黑手存在的可能。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件事是李令仪布的一个局。她很聪明,你是知道的。”
洛云舒还是觉得不大可能。
这时候,裴行渊说道:“其实,要证明这件事是不是李令仪布的局,很简单。”
“你说。”
“让枕溪给她开一碗药,而且,明确告诉李令仪,这碗药是什么。”裴行渊的话,轻描淡写。
洛云舒抬头,惊讶地看着裴行渊。
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和声音:“为什么?”
“如果这孩子是个孽种,她会心甘情愿地喝下这碗药。反之,她则不会喝。”
依照常理判断,没有人会留下一个父不详的孩子。
但,裴行渊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李令仪是一个母亲。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点变大,并一点点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即便孩子还没有出生,但是,孩子早已和自己的母亲血脉相连。
洛云舒耐心解释:“阿渊,没有人会放弃一个在自己肚子里长大的孩子。对于父亲而言,孩子只有在出生的那一刻才存在。但是对于母亲来说,从知道有孕的那一刻,母亲就已经和孩子血脉相连。所以,父亲舍弃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只需要一个决定。而母亲是下不了这样的决心的,不管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裴行渊摇摇头,他不能理解:“云舒,你就是太善良了。”
“阿渊,并非是我善良。而是因为我也是母亲,我知道一个母亲的心思是怎样的。阿渊,别对这个孩子下手。”
直到这一刻,洛云舒才意识到,李令仪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一直以来,裴行渊都是顺着她的。
但凡是她想做的事情,他无有不应。
这就让她误以为,裴行渊会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在这一点上,反倒是局外人的李令仪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一刻,裴行渊微微沉默。
同样是在这一刻,洛云舒深切地意识到,裴行渊有些陌生了。
裴行渊待她一直都很好,所以有时候她完全忽略了他是皇帝的事实。
他是皇帝,他有雷霆手段。
这样的手段让他在朝堂无往不胜。
可,她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
于是,她继续说道:“阿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判断失误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在后宫,并且玷污了李令仪呢?”
“云舒,后宫戒备森严,几乎没有这种可能。如果有,则意味着后宫存在着很大的漏洞。但是,云舒,这是我亲手治理下的大齐,这后宫,是母后严防死守的后宫。”
所以,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个漏洞是不存在的。
如果这个漏洞存在,就意味着裴行渊和赵太后做事不够严密。
“阿渊,在这件事上,你太自负了。你应该明白,过分自信不是一件好事情。从前你做太子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洛云舒心底一震。
的确,现在裴行渊不再是太子,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权力让人着迷,也让人迷失。
“云舒,我承认,你说的话有些道理。但身为皇帝,我不能有妇人之仁,更不能让这妇人之仁影响我的理智。在整件事里,李令仪的确可疑。”
“阿渊,不要对李令仪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裴行渊摇摇头:“云舒,这件事让我自己来处理,好吗?相信我,我有自己的判断。”
“不要。”洛云舒严词拒绝。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裴行渊有些意外:“云舒,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管李令仪怀的是她心上人的还是还是那个幕后黑手的孩子,都是不能留的。既然都不能留,直接处死是最稳妥的。”
“阿渊,此事过后,以李令仪难产,一尸两命的结局结束这件事,不好吗?”
裴行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云舒,我们来赌一次,如何?”
“赌什么?”
“依照你的推测,到李令仪生孩子的时候,会有人用男婴换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此,是你赢。但,如果到时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则意味着李令仪所怀的是她心上人的孩子,之后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好吗?”
洛云舒心底微颤。
她不知那个幕后黑手这一次是否会出手,更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赢。
但此举,会决定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是死还是活。
从裴行渊坚定的眼神里,洛云舒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久之后,洛云舒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我跟你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