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裴行渊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看到洛云舒的时候，他的脸上就有了笑意。
“枕溪回府了吗？”
“我没让他回去。他应该留在宫里，静一静。”
洛云舒点点头，又问：“这次的事情，是否会影响你的计划？”
“不会。相反，这件事反而有助于我。原本，我还在担心处置之后舅舅会心存不满，但出了这么一件事，他理亏，反而不好再有不满。大概，这是这件事发生之后唯一的好处了。”
“谢大夫人以后不能理事，以后谢府的中馈谁来管？”
“应该是谢府的大儿媳，她出身孔家，是驸马的堂妹。”
洛云舒点点头，想起这么一个人来：“我听明曦提过，说刚嫁过去的时候，谢大夫人要大儿媳晚上侍奉她，不许她回去睡觉。”
裴行渊有点想笑：“你跟明曦之间还聊这个？”
“怎会不聊？”
“你怎么不与我聊这些？”
“你又不感兴趣。”
“你怎知我不敢兴趣？”裴行渊皱了皱眉，“今天这件事我没琢磨明白。谢枕溪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人，可他在谢大夫人面前竟然毫无抵抗之力。我很好奇谢大夫人用了什么法子拿捏他。问他，他又不肯说，只说是出于孝道。可问题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愚孝之人。”
洛云舒咬了咬牙：“你呀，还是别乱好奇了。他既然不肯说，自然有他不肯说的道理，你就别再问了。”
“我怎么觉得你知道原因呢？”裴行渊看着洛云舒，言辞笃定。
“我没有。”洛云舒矢口否认，心道，你表弟看上了你名义上的母后，这话我怎么说？
裴行渊还要问。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洛云舒把茶油塞进他手里：“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了，快来给我涂茶油。不然，肚子上要长纹，很难看的。”
“好。”这件事，裴行渊爱做。
洛云舒褪下外衣，里衣也拢了上去。
为了让她舒服一些，裴行渊多放了一个枕头。
这样，洛云舒也看到了自己隆起的肚子，浑圆、紧绷。
她腹中的孩子，正在慢慢长大。
如此想着，洛云舒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忍不住唇角上扬，裴行渊见到，也跟着笑了。
他先倒了一点茶油在掌心搓热，之后均匀地涂抹在洛云舒的肚皮上，先从下面开始，之后一点点往上。
涂下面的时候还好，到了上面之后，肌肤愈发紧绷，裴行渊不敢用力。
“怎么了？”洛云舒问。
“怕按疼你。”
“不会的，你放心按。”
虽然洛云舒让他放心按，裴行渊还是有顾虑，他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把孩子按出来。
洛云舒见他小心翼翼的，只觉得想笑。
然而，突然之间，裴行渊的眼睛瞪圆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洛云舒也感觉到了腹部的一点异动。
结合上一次怀宸儿的经验，洛云舒很快意识到，这是胎动。
兴许是被裴行渊的动作惊扰了。
起初是微微的动，之后动作的幅度大了些。
裴行渊看着洛云舒肚皮上微微滑动的隆起，脸上的表情也从怔愣变为惊恐。
他的手飞快地弹起，人也猛地站起，惊骇地看着洛云舒。
洛云舒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把裴行渊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轻声道：“阿渊，这是孩子在动，书上称之为胎动。”
“胎动？”裴行渊品味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微微愣神。
他看过有关妇人有孕的书，故而知道，腹中的胎儿到了六个月左右的时候，就会出现胎动。
也可以理解为这个阶段的胎儿身体愈发大了，故而动作的幅度也会大，也就更容易被观察到。
裴行渊喜出望外，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覆在洛云舒的肚子上，感受着这微微的起伏。
他眼角弯起，像是在笑着，眼睛里却闪着细碎的晶莹。
“阿渊？”洛云舒轻声唤着。
裴行渊靠过来，在这一刻抱住了她。
他们已经有了宸儿，可他直到现在才真切地感知到孩子的胎动。
他曾缺席了宸儿在洛云舒腹中逐渐长大的过程。
那些痛苦，全部由洛云舒一人承担。
“云舒，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说着，洛云舒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总的来说，孕育子嗣的过程，苦楚多于幸福。
她喜欢这个过程。
从最初的毫无知觉，到肚子渐渐隆起，孩子逐渐长大，最后瓜熟蒂落。
这个过程孕育着无尽的美好和期待。
她会经历这个过程，然后诞下她生命的延续。
这个过程，有着别样的意义。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才用晚膳，用过之后，因为如今天气已经有些寒凉，二人没在院子里散步，改为在正殿走动。
裴行渊握着洛云舒的手，走了一圈又一圈。
“孩子又动了吗？”裴行渊问。
“没有。”
……
“现在呢？现在又动了吗？”
这时候，洛云舒已经躺在床上，她看着裴行渊，有点无奈：“你都问了好几十次了。他还小，大概是睡着了，不怎么动弹。又或许是动作的幅度太小，我没有察觉到。”
“哦。”裴行渊有点失落，但是并不多。
很快，他就靠近洛云舒的肚子，轻声说道：“小崽子，我是你爹。”
洛云舒有点想笑。
“万一是女儿呢？”
叫女儿小崽子，未免不妥。
裴行渊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还是没改口。
他希望是个儿子。
因为，如果是个儿子的话，洛云舒就能放心了。
“一定要是个儿子。”裴行渊在心中默念。
他心里的小九九，洛云舒并不知晓。
她这阵子容易觉得累，很快就睡着了。
……
很快，就到了中秋宫宴这一日。
沿用昭远帝时的旧俗，中秋宫宴这一日，不仅是皇室宗亲来赴宴，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也会携带家眷来赴宴。
这一次宴会，淑太妃没能参加，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她身体不适。
她仍然被禁足着。
中秋宫宴设在晚上，地点选在御花园附近的临风阁。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由知意盯着。
洛云舒在傍晚时分前往临风阁，身边跟着寒霜和一众宫女。
傍晚时分，将暗未暗，宫道上挂着宫灯，走在前面的宫人也提着宫灯，影影绰绰。
如今肚子愈发大了，走路和以前相比，有些不大方便，故而洛云舒走得并不快。
正要经过一处拐角时，寒霜突然挡在她的身前，低声提醒：“娘娘，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