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祸临头?”吴安笑了起来:“拒绝他又如何?难道他还敢对我家动手不成?”
“有何不敢的?”少女叹道:“他十七岁时什么都不是,就敢孤身斩杀海贼;现在已经是一县县尉,手下少说也有好几百亡命之徒,为何就不敢对我们家动手?即便他不派人攻打庄子,只需等我家有人出门时,派些手下装成贼人袭击,我们就吃的消了?”
“这——”吴安闻言愣住了,他过去也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这孙坚的事情,有人说孙坚好,有人说孙坚坏,但有一点是说他好坏的人都赞同的:那就是这个人孙坚凶狡异常,即勇猛而又有谋略,而且异常的记仇,只要谁得罪了他,千方百计都要报复,不将其杀掉决不罢休,所以即便是对他不以为然的人,一般当面也不敢说话得罪他。自己要是得罪了这样一个人,那的确是头疼得很。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吴安问道:“总不能真的答应他吧?”
“答应不答应是一回事,但得罪不得罪人又是一回事!”少女道:“您要是就这么让媒人回去了,她怕触怒孙坚,肯定会摇动唇舌,说我们家的坏话,我们又没法辩解,只能任凭她泼脏水。不如叔父您就说我自小就已经许配人家了,还请其另寻佳偶,岂不更好?”
“恩?”吴安点了点头:“不错,还是阿允你考虑的周到!好,待会我就这么回复媒人就是!”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那孙坚别的不说,眼光着实不错,阿允你这么聪明,又生的好看,也不知道哪家少年这么有福气,能娶了你!”
富春孙宅。
“回禀孙大娘,郎君!”一身绿衣的媒人小心翼翼的答道:“小人此番去了钱塘,见了吴家的吴安吴二郎君,禀明了求亲的好意。那吴二郎君听了,原本还挺高兴的,但一问才知道您中的那位小娘子幼年时便订下了姻亲,只等那边的派人来迎亲了。所以吴二郎君只得让小人向您表示歉意!”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你先退下歇息吧!待会自会奉上酬劳。”孙母暗自松了口气,转过头对孙坚道:“坚儿,你也听到了,不是人家不答应,是早先定下来姻亲,你与吴氏那女儿家命里没有缘分,此事便做罢了吧!”
“且慢!”孙坚喝住媒人,问道:“劳烦你,把那吴安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再详详细细的复述一遍!”
“坚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孙母脸色微变:“人家不是说了,已经有了亲事了?你还要干什么?”
“母亲,孩儿只是想搞清楚,吴家女儿是真的已经有姻亲,还是其实没有,不过是吴家随口编出来的搪塞之词!”孙坚道。
“你这孩子,当真是糊涂的很!”孙母怒道:“这种事情真也好,假也好,重要吗?纵然是假的,那也是人家不情愿,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硬要呢?”
“母亲!”孙坚抬起头来:“孩儿那天看到吴家女儿,就下定决心一定更娶回来,强扭也好,不强扭也罢,她都是我孙坚的人!谁若敢当我的路,就要看我的刀利不利了!”
“你——?”孙母听了儿子这番话,被气的半响说不出话来,最后起身一甩衣袖:“好,好,好,你年纪大了,翅膀硬了,不听为娘的话了,就由着你的性子胡闹吧!”说罢,便一甩衣袖从堂后离开了,只留下孙坚和那媒人两人。
“你现在可以说了!”孙坚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媒人,脸上露出危险的笑容,就好象一头狰狞的猛虎:“记住了,要说实话,否则我可不干休!”
“是,是!”媒人的身体已经颤斗起来:“小,小人一定说,说实话!”
钱塘吴府。
“什么?让我说明我侄女定亲的亲家?”吴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跪在下首的媒人。
“是,孙县尉就是这个意思!”媒人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若非要自己来的那人是孙坚,打死自己也不敢再来吴府这一趟。说到底,这吴府老爷最多把自己当场乱棍打死,而孙县尉可是敢灭了自己满门的,孰轻敦重,自己还是分得清楚的。
“哈哈哈哈哈!”吴安气的笑了起来:“他一个区区县尉居然敢要向我逼问亡兄女儿的亲事,他把我当成什么?胆怯怕死的卑劣小人?”
“小人该死!”那媒人磕头如捣蒜:“小人也是没办法呀,若是不来,那孙县尉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要灭了小人满门呀!”
吴安看着跪在地上的媒人,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其实这件事其实不能怪眼前这人,一切都是那个孙坚在背后捣鬼:“我问你,你照我说的回去禀告孙家人了吗?”
“小人正是照着您吩咐的说的,当时孙母听了,也说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媒人苦笑道:“但那孙坚却坚持,还说什么既然让他看到了吴家女儿,那就是他的人了什么的!”
“孙母倒是通情达理,怎么生了个这么强横霸道的儿子!”吴安怒道,他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圈步,突然停下脚步:“你先退下吧!让我先考虑考虑!”
吴安斥退了媒人,来到吴母所在的院落,将媒人带的话复述了一遍:“嫂嫂,情况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以我所见,孙坚这厮十分难缠,恐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想了结此事,恐怕只有狠狠的给他一次教训,让他知道其间的厉害方可!”
“也好!”吴母叹道:“一切都仰仗叔叔了,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这等无赖之徒,婚姻之事都是你情我愿,岂有象他这样硬要的?”
“叔叔且慢!”一旁的吴允插嘴道:“请问您说的给他一次教训,是什么意思?”
“就是将其县尉之官职免掉!”吴安答道:“你无需担心,我与扬州刺史有旧,只要他肯出面,免去孙坚这么一个区区县尉,并不难!”
“那然后呢?”吴允问道。
“什么然后?”吴安不解的问道。
“侄女的意思是,您让孙坚失去县尉之位后,如果他带着手下那些亡命,继续报复您,那怎么办?您可有什么后手?”
“这——”吴安被问住了,他尤豫了一会,答道:“这倒是没有什么后手,不过他既然失去了官职,就是一介黔首,又能做些什么?”
“叔父,若是旁人也还罢了,孙坚可就不一定了!”吴允摇头苦笑道:“他这些年可是立下了不少军功,若是只凭一人,他如何能立下这么多军功。所以他手下定然有一批亡命之徒,就算他没了官职,这些人也未必会离他而去,说不定还会跟着他当了贼寇,那就更麻烦了!毕竟那时候他已经是贼寇,行事更没有顾忌,只怕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我们吴家!”
一开始吴安面上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可越听吴充讲述,他的脸色也愈发凝重。正如他这个侄女说的那样,孙坚只要一日还有官身,做起事情来还会有点顾忌脸面,可如果自己将其那个县尉去掉了,那就彻底扯破脸了。那时他要带着手下那些亡命少年遁入江湖海上,打家劫舍,那就轮到自己担惊受怕了。虽说自家庄子的防备还算不错,但问题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时日久了,自己早晚会露出破绽来,那时就后悔莫及了、
“那允儿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要幺叔父你能够一次把老虎打死,要么就答应老虎的要求!除此之外,别无他路!”吴允答道。
“把老虎打死?你是说弄死孙坚?”吴安问道。
“不错,叔父您有把握吗?”少女问道。
吴安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么说来,我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充几总不能就这么嫁给他吧?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委屈允儿一人换得一家平安,敦轻敦重,叔父您应该分清楚!”少女笑道“这——”吴安尤豫了良久,最后长叹一声,看着吴允道:“大兄走得早,就留下你和你弟弟这点骨血,我不能照顾好你们,却让你们被旁人欺辱,叫我将来到了下面如何有脸再见大兄?”
“叔父!”少女笑道:“我总是要嫁人的,嫁给旁人是嫁,嫁给孙坚也是嫁。再说他为了娶我,花了这么大气力,自然也不会待我太差,对我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
“哼!”吴安冷哼了一声:“这件事情我自然是要讲明的,嫂嫂你放心,我自当敲打孙坚那小子,只要他有半点不称我的心意,便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应允这门婚事!”
于是吴安回到外间,招来那媒人,径直道:“我与我那侄女与她母亲都商议过了,既然孙县尉如此坚持,那就请他有时间上门来一趟。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并不是答应了,只是让他登门看看,若是不合意,还是不成的!”
“是,是!小人记住了!”媒人闻言大喜,他最担心的就是吴家当面拒绝,自己被夹在两家当中,左右为难。现在吴家松了口,让孙坚登门—一就算最后还是不成,那也是孙坚你自己的问题,和我这个媒人已经没关系了。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哭出来。
富春孙府。
“回禀县尉,那吴安便是这么说的!小人总算是把话带到了!”媒人道:“接下来该如何做,这就看您的决定了!”
“恩!我明白了!”孙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喜色来,他看了媒人一眼:“你这几次来回,也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会重重酬谢你的!”
“孙县尉!”媒人苦笑道:“小人本就是吃这碗辛苦饭的,哪里敢叫苦。只是您和吴家都是那铜墙铁壁,小人却不过是个鸡子,在你们两边弹来弹去,一不小心就要撞个稀巴烂。能够整个儿出来,就是祖宗保佑,哪里还敢贪图您的谢礼!”
孙坚听了那媒人的叫苦,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我都记得你的难处了,待到我这趟回来,你就帮我把婚事办的妥妥当当的,我包你这顿能吃的三年饱!”
“这——,那吴家可是只答应您上门,至于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媒人急道。
“这都是我的事!”孙坚站起身来,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笑道:“有孙某这把刀在,这婚事成也成,不成也是要成的!”
三日后,孙坚便带着一百少年,乘船一路往钱塘而去,船上少年皆身着锦衣,船上也用了锦帆,缆绳上也系了锦缎,远远看去,便如同一条锦船一般,岸上水上无不侧目,不知是何等富贵人家出游。
孙坚一行人到了吴庄,径直到了桥前,却看到前面有竹缆横着,前进不得。
船上少年见状,纷纷鼓噪起来,有人道:“这吴家好不懂事,今天是请了孙大哥上门,怎么还拦住水面,不让过去,莫不是故意折辱我等!”
“对,干脆给这家人一点厉害瞧瞧,走大伙儿上前,把这缆绳斩断,夺取桥上,冲进庄子再说!”
“对,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且慢!”
正当众少年跃跃欲试的时候,刘备站了出来,他向孙坚拱了拱手:“文台兄,既然您今日是求亲而来,那就宁可曲在彼,亦不可曲在我。以在下所见,不如先礼后兵,让我先去通报一番,再见机行事!”
“玄德说的好!”孙坚满意的点了点头:“就依你说的做,先礼后兵!”
“喏!”刘备便上了一条小板,一路滑到那桥前,拱手对桥上大声道:“富春孙文台前来拜会,还请拉起缆绳,容我等进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