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很多吗?”魏羽小心的问道。
“有几次!”聂生笑道:“不过都是一开始,义父打下交州之后,就基本没有了。那时我们的兵力更多,甲仗更好,又有战象了,就用不着我冒险领兵陷阵了。义父很善于使用战象,他总是把战象隐藏在军阵的侧后方,一般是在树林或者低洼地,以避免被敌人发现。两军交战正酣时突然发起攻击,很容易就能突破敌阵,迫使其溃败!”
对于战象,魏羽并不陌生,他在交州时就见过不少次,他开始努力在脑海中幻想象队从树林中冲出,发出响亮的鸣叫,冲向敌阵,而自己正在大旗之下,看着敌人在自己面前崩溃,四处逃散。
“你来雒阳后都做了些什么?”
“啊!”思绪被打断,魏羽有点发愣,他尤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查案子!”
“查案子?”聂生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义父把你从交州招来当个狱吏?”
“这倒不是!”魏羽露出一丝苦笑:“我现在是在当雒阳北部尉,在查办一桩凶杀案!”说到这里,他把那桩案子的情况粗略的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这也就难怪了!”聂生点了点头:“恐怕你今后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了,这案子牵涉的人太多,只怕会有手黑的人刺杀你!”
魏羽有些惊讶的看了聂生一眼:“你也是这么想?父亲也是这么说的,还从府里专门调配了一批人当我的扈从!”
“义父果然还是考虑的周全!”聂生笑了起来:“倒是我白担心了!”
“那怎么会!”魏羽笑道:“你回来了,父亲就安心多了!”
“义父应该是要做什么大事吧?”聂生笑了笑,在前方百馀米处,阳光在雒阳城外的护城河上闪耀,也洒在河对岸雒阳城墙、望楼和后面的皇宫殿顶上。魏羽回过头,看了看沿着道路随行的大队人马:“您带了多少人马回来!”
“大约两千人!”聂生答道:“义父在信里提到过,他需要一支可以绝对信任的军队,必要时候可以干脏活的人。这两千人有大概一多半都是被俘或者投靠我的胡人,这些胡人有个好处,如果你将其击败,并给予其衣食,他们就会把你视为自己的主人,你让他做什么他们就去做什么,也不会问理由,只要喂饱他们,他们就比北军和那些郎官要好用多了!”
魏羽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压压的骑士们一言不发,紧随在后面,剽悍而又无声,就好象最上等的猎犬。这就是父亲预备好的筹码?还真是吓人呀!
“义父!”聂生跪伏在地,他魁伟的身体就好象一座小山:“蒙您恩召,我回来了!”
“恩!”魏聪走下台阶,将自己的义子扶起,他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去的时候还是一头乳虎,现在已经是威震北境的山中之王了!”
“不敢当义父夸赞!”聂生低下头:“这都是您老人家的栽培,不知义父这次招我回来,是为了何事?”
“先进去说话!”魏聪笑着拍了拍聂生的肩膀,便向屋内走去,魏羽赶忙跟了上来,分别坐下后,魏聪沉声道:“我打算出兵征讨檀石槐,一劳永逸的消灭这个问题,你就在北疆,肯定对当地的情况比我了解,说说看吧!你有什么看法?”
“以我所见,眼下正是其时。”聂生答道。
“哦?为何这么说?”魏聪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故意说好听的哄骗我吧?”
“义父,孩儿都是实话实说!”聂生笑了笑:“这十年来,边境的堡寨兴建的不错,各边郡县减免了租税之后,户口都增加了不少,加之各地要冲之处,也都有新建的水泥烽燧,每次檀石槐入塞抢掠都难以深入太多,所得就少,一不小心还会遭遇挫折,多有死伤,各部对他也颇有怨言,他的年纪又大了,几个几子又皆是庸才,没有一个能继承他的大业,只需重创其一次,他的势力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恩!若是如此,那就最好了!”魏聪笑了起来:“我打算出兵亲征,一劳永逸的解决北方的边患!”
“孩儿愿为前锋!”聂生道。
“不,我需要一个人替我镇守雒阳,那就是你!”魏聪沉声道:“此番让你回来,也就是为了这个。众人当中,我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你!”
“留我镇守阳?”聂生有点失望,不过他很快收拾情绪:“既然义父这么安排,那孩儿遵命便是!”
“很好!”魏聪见聂生接受了命令,笑了起来:“还有一件事情,这次我让羽儿去迎接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义父您问魏羽?”聂生有点错愕,他没想到魏聪回问自己这个问题,只能含糊的答道:“还好,挺不错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让他继承我的大业,你觉得如何?”魏聪问道。
“他?”聂生吃了一惊,他尤豫了一下:“义父,您的嫡子不是魏安吗?”
“我就是问问!”魏聪笑了笑:“毕竟现在说这个还早嘛!”
聂生将信将疑的看了魏聪一眼,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确认是否是真心,小心的答道:“说实话,魏羽他年纪还小,还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无论您让谁继承大业,我都会为其效死的!”
“好吧!”魏聪点了点头,心中又是失望又有几分安慰,义子明显是不想掺和进这些屁事里,所以选择了一个标准答案应付过去了,但至少他还是忠诚于自己的,他起身拍了拍聂生的肩膀:“你这一路上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歇息吧!”
“喏!”
送走了聂生,魏聪走到窗旁,依稀可以看到玻璃窗上反射出自己样子,虽然还不满四十,但两鬓已经依稀出现了些许白发,眼角的鱼尾纹清淅可见,时间还真是无情呀,哪怕你掌握了再多的权力和财富,也不可能多挽留一秒。他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大将军!您找我!”
“是长生呀!进来说话!”魏聪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年轻道人,笑道:“恩,愈发英俊挺拔了,长生,我还有个女儿在交州,也就小你六七岁,你干脆还俗当我的女婿,如何?”
“大将军您说笑了!”长生干笑了两声:“贫道身份卑微,哪里敢奢望这个!”
“呵呵!”魏聪笑了起来:“别人也还罢了,我难道还不知道你师傅的底细?论起身份来,你可不低于天底下任何一人的呀!”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长生赶忙道:“现在他只是个云游四海寻常道人!
“,“云游四海?令师还真是好福气呀!他这才是真逍遥,不象我,拘在这雒阳城里,被名缰利锁捆的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长生一声不吭的看着魏聪在自己面前表演,待到魏聪说的差不多了,才低声道:“大将军的心意,贫道也是能猜得出一二来,无非是身居此位,已经百尺竿头,若是后退一步便是灭顶之灾,若想再进一步,却又已经无路了,不知贫道猜的对不对!”
“再进一步我倒是没啥兴趣,如果令师愿意回来,他倒是个好人选!”魏聪笑道:“毕竟这大位二十多年前就应该是他的了,现在还给他,也算是天道有还!”
“大将军您这话就不必再提了,家师当初就已经参破俗世,已经是出家之人,现在又怎么会回头呢?”长生赶忙答道:“您若是找我来是为了此事,那就还是算了吧!”
“我找你来却是为了另一件事!”魏聪笑了笑:“聂生回来了,我亲征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我亲征,你觉得阳京城会有人趁机作乱吗?”
“那是当然!”长生回答的很肯定:“这十馀年来,大将军您就是大汉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您这一走就是房子去了梁柱,又怎么可能不会有人赌一把呢?”
“你觉得会有哪些人呢?”魏聪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长生答道:“过去十馀年,被您压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说实话,这恐怕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为何这么说?”
“贫道刚刚说的百尺竿头,再进无路,这句话其实也不是绝对的,您只要能创建足够大的功业,最后这一步就能自然而然的迈过去!”
“迈过去?”魏聪吐出一口长气,和这小道士说话还真是轻松愉快,无论自己想要说什么,对方总是能提前明白,清河王当初还真留给了自己一个好礼物,不过话说回来,那厮是真的已经完全放弃俗世,一心求道呢?还是装作一副出世模样,背地里却潜心准备,想翻盘再来呢?
想到这里,魏聪投向长生的目光就有细微的变化,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那好,既然如此,在我离开雒阳之前,我希望你给我一张雒阳潜在的不稳定因素的名单,要多长时间?”
“四天,不,要五天!”长生赶忙答道。
“我给你十天,足够了吧?”魏聪笑道。
“足够了!”长生赶忙应道。
“很好,你退下去做准备吧!”
“喏!”
下得堂来,长生才能察觉到背心的凉意。和大将军在一起还真是难熬。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深处到底在想着什么,这十年他变化太大了。自己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刚毅宽厚,对自己人甚至还有几分宽厚的男人,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城府深沉,处事狠辣,心有山川之险的上位者。作为魏聪的密探头子,长生甚至不清楚这些年来在魏聪手里有多少人被暗中消灭掉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魏聪手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藏的很深的情报组织和刺杀队伍,他们很擅长让反对者无声无息的消失,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放在表面上的,做一些比较干净活的。
“不要知道太多,不要太过深究!否则不是长久之道!”长生低声警告自己,他加快脚步,向外走去,开始考虑应该如何编撰这份名单。
打发走了长生,魏聪处理了完了公文,看了看时间还早,就决定回内宅吃晚饭。窦芸坐在餐桌旁,看到丈夫的身影,眼睛一亮,赶忙站起身来:“你今天可是稀客,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后厨做去!”
“不必单独为我做了,多拿副碗筷来,你们吃什么我也跟着吃什么就是了!”魏聪摆了摆手,坐在长条形的餐桌旁,看到平日里儿子的位置空着,就问道:“安儿呢?他怎么不在?”
“和几个朋友中午出门游玩了,刚刚派人回来送了口信,说不回来吃饭了!”窦芸看上去心情不错,她一边让婢女把比较合丈夫口味的菜放到魏聪面前,一边道:“这道驴肉羹味道不错,你先尝尝!”
“恩!”魏聪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入口,味道确实不错,看来家里的厨子总算学会用南方送来的新香料了,他又给自己舀了一勺:“安儿这样子整日里游荡也不是个事,他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他找点事做做?”
“他才几岁呀!”窦芸急道:“你也不怕累着他,再过两年吧!”
“少年时太过贪图安逸不是好事!”魏聪道:“你看看阿羽,和安儿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当县尉了!”
“人家是人家,我家安儿是我家安儿!”窦芸一边示意婢女将新上来的两道菜放在魏聪旁边:“安儿是要继承你的基业的,身系千万人的性命,若是累坏了身子怎么办?”
“那我要亲征鲜卑了,要不要让安儿跟着我一起出去一趟?”
“你要亲征鲜卑?”窦芸吃了一惊:“这是为何?朝廷就没有别的将领了吗?非要你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