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此酒甚醇!”刘备在里面喊道:“何不进来与我共饮几杯!”
“好个刘备,竟敢消遣公子!”王卓闻言大怒,他右手已经按在腰间剑柄上:“待我进去取其首级!”
“罢了!”魏羽喝住手下:“不过几句胡话而已,何必伤人性命,待我进去打发了他便是!”说罢他进了里间,对刘备笑了笑:“家中法度甚严,若是妄自在外饮酒,让家严知道了,必定责罚。还请见谅!”
“在外头喝杯酒都不成?好生无趣!”刘备闻言一愣,他摇了摇头:“既然是这样,那便算了,今日这顿饭某家吃的甚为畅快,多谢公子了!”
“你这厮好生可恶!”王卓越再也忍耐不住:“今日若非公子不让,王某便一剑斩了你的狗头。你最好立刻离开雒阳,不然下次让王某见到,一样要杀了你!”
“不过吃了一顿酒,你便要杀我?”刘备捋了捋胡须:“罢了,看在你家主人份上,我也不与你计较,不过在你想拔剑杀我之前,最好先去打听打听涿郡刘备的名声,省的误了自己性命!”
“够了!”魏羽低喝一声:“你且退下!”转而对刘备道:“家中有事,先告辞了!”说罢,便带着王卓一行人离开了。
大将军府。
“我已经看了你此行的报告!”魏聪对站在下手的秦禾道:“你确定那处优质燧石矿的储量是无限?”
“是的!”秦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答道:“属下得知消息之后,亲自前往了矿点粗略勘验过,在距离海岸两里的范围内,绵延十馀里都是燧石矿的分布,而且在五个选矿点往下挖了三丈,还能看到大量燧石!所以属下才在报告中这么写的!”
“恩!”魏聪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微微上翘,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为喜悦的表现:“那就把你的这份报告列入文档,记住了,按照保密制度,两年内,所有知情人都不许再提起这件事,否则将受严惩!”
“喏!”秦禾应道,他小心的看了一眼魏聪的脸色:“大将军,这燧石矿其实是我的一个堂弟发现的,他原本是一个船主,从交州运了一船货物来幽州新港,结果被临时征发前往倭国。属下害怕他泄露燧石矿的事情,所以就把他的名字从征发名单里去掉了,人也带到雒阳来了,所以一”
魏聪看了秦禾一眼,他当然知道手下玩的小把戏,不过这在发现燧石矿这等大事面前,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我知道了!你那个堂弟,叫什么来着?”
“秦梧!”
“恩,秦梧是吧?就让他在你的手下当差吧!给他一个百石的俸禄,先试试!”魏聪稍微停顿了一下:“至于征发名单的事情,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则就让你自己替他去!”
“是,是!”秦禾赶忙低下头,片刻后他抬起头,发现魏聪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几案上的文档堆里,才暗自松口气,倒退着出去了。他出了院子对在外间等侯的秦梧道:“都成了,你今后就在我手下当差,俸禄百石!”
“当真?”秦梧又惊又喜:“兄长你没哄我吧?”
“哪个哄你?大将军亲口和我说的!”秦禾笑道:“不过为了你征发名单的事,我可是被狠狠训斥了一番,你可要请我好好喝一顿,好好补偿我!”
“那是自然!”秦梧笑道:“小弟蒙兄长厚恩,才有今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便今日吧!”
“今日?那恐怕不成!”秦禾笑道:“大将军刚刚答应了你留在府内,还有一堆手续要办呢!要是喝的醉醺醺的,耽搁了正事,那可就麻烦了。还有,那座燧石矿的事,已经被列入机密,你不可对外界泄露,否则便是重罪!”
“小弟记得了!不过小弟船上的水手们也都知道那处燧石矿,他们怎么办?”秦梧小心问道。
“这——”秦禾正思忖间,他看到前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锦衣少年,他赶忙扯了一下堂弟的衣袖,跪了下来,口中道:“卑职拜见公子!”待到那少年过去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长出了口气:“你记住了,这位便是大将军的嫡子魏安,魏公子,大将军未来的基业便是他的,千万怠慢不得!”
“恩!”秦梧应了一声,低声道:“好象大将军在交州还有血脉,那几位是?
”
“都不过是庶子而已!”秦禾神色凝重:“这位的母亲便是当今西宫中那位太皇太后的亲堂妹,所以这位安公子身上除了大将军,还有窦氏的血脉。所以能够继承大将军血脉的只有他,也只可能是他,你明白了吧?”
秦梧点了点头,关于扶风窦氏,他也曾经听说过一些。大将军能有今日,除了自己的实力,与窦氏的联姻也是不可少的,这么说来,倒是不难理解这位安公子的地位了。
“走吧,别想这些有的没得了!”秦禾笑道:“比起这些天上人,咱们都不过是地上的鼠兔而已。他们天上人的事情轮不到咱们操心!咱们还是多操心操心咱们自己的事情的好!”
“孩儿拜见父亲!望父亲大人有南山之寿,东海之福!”魏安在地上拜了两拜,大声道。
“起来说话!这两日都做了什么事情?”魏聪放下手中的笔,对这个嫡子,他还是挺疼爱的,毕竟这也是他最小的儿子,长得也干分俊秀,男人也疼自己小儿子嘛!
“昨日去宫里见了一次姑姑!姑姑十分高兴,赏了我一匹好马,还有马具什么的,听说都是原先天子用的好马!”魏安笑道。
“天子用的好马?”魏聪皱了皱眉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要说魏聪上台后,大汉利益受损最大的人,那恐怕就要算天子了,毕竟他把阳周边方圆几百里的天子林苑都拿来安置退伍老兵了,仅仅这一样,就能让天子吐血。当然,割天子肉自肥的也不仅有魏聪一人,西宫那位太皇太后窦妙也没少吃,她拿着天子还没亲政当借口,把原本属于天子的那份收入塞进自家口袋里,吃的满嘴流油,就连魏安这个堂外甥都能分到一杯羹。魏聪自问若是易地而处,肯定恨死自己和这位太皇太后了。
“你就这么收下了?”魏聪问道。
“这——”魏安小心答道:“书上不是说,长者赐不敢辞吗?姑姑是我的长辈呀!”
“那也得分什么!”魏聪苦笑道:“这可是天子的马,如果是天子自己赏赐给你,也还罢了,太皇太后赏赐给你,你觉得合适吗?”
“那,那孩儿要把马退回去吗?”
“倒是不必了!”魏聪笑道:“下次记住推辞就是了!”
魏聪又教训了儿子几句为人处事之道,魏安就告退了。魏聪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自己把天子林苑都分了,自己儿子拿了一匹马又算啥?如果天子将来能翻身,就算魏安能退回马,天子也不会饶过他——毕竟他是魏聪的嫡子。
“这个位置还真是让人如坐针毯呀!”魏聪叹了口气:“百尺之水,一跃可过,就差最后一步了,是过还是不过呢?魏聪呀魏聪,你到底还在顾忌些什么呢?”
“上天是公平的!”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给了你超凡的才能,却没有给你足够的胆量!”
“是你?应奉?”魏聪回过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才,你儿子出去的时候!”应奉迈过门坎:“是你的使者让我在隔壁等待你的召见,我已经在那儿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好吧!”魏聪摇了摇头,这还真是自己的锅,也许自己应该把宾客等待室放在更远的地方,不过那样就未免太过傲慢了。他指了指右手边的席子:“坐下说话吧!都是老朋友了,我就不废话了,你愿意出任司隶校尉吗?”
“出任司隶校尉?这可是一个紧要位置!”应奉惊讶的抬起头:“我没有听错吧?蒯安平出什么事了?”
“他生病了,很重,我估计时日无多了!”魏聪叹了口气:“这真的让人悲伤,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什么选我?”应奉问道:“不错,这十年我都在为你做事,但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到那一步!”
“你这话说的,好象我魏聪总是任用私人一般!”魏聪笑道。
“难道不是吗?”应奉反问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换了我也会这么做,毕竟你是大将军,不是天子!”
“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呀!”魏聪苦笑道:“好吧,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我的确打算让你出任司隶校尉,但并不是现在的司隶校尉。蒯胜的一部分权力我会分割开来,交给黄平,而你只有查缉京师不法之徒的那部分权力。如何?”
“这还差不多!”应奉点了点头:“我当然接受,出任司隶校尉可是一桩大好事。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恩,如果我要离开京师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盯紧了,不要让天子惹出什么乱子来!”
“什么?大将军您要离开京师?”应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过去的十馀年里,魏聪始终留在京师,就算离城至多也就一两百里,两三日的路程。这位曾经东征西讨,领军深入不毛之地的统帅突然变成了一个资深宅男,整日往返于皇宫和大将军府之间,忙于处理那些永远都处理不完的文牌。有些年轻人甚至都忘记了他曾经的武勋,嘲笑他这个大将军不识弓马。
而象应奉这种明眼人就能够理解魏聪的“宅男行为”了一对于一个权臣来说,片刻离开京师都是极为危险的事情。毕竟象两汉这种律令国家,中枢发出的律令是不可抗拒的。一旦权臣离开权力中枢,哪怕是极为短暂的时间,一旦被天子抓住,发出自己的声音,就很可能形成土崩瓦解的局面。所以权臣的每次离开京师,都是极其危险的。
“不是现在,应该是未来一两年!”魏聪道:“我打算亲征鲜卑!”
“亲征鲜卑?有这个必要吗?”应奉皱起了眉头:“这几年幽并两州的防务严整多了,鲜卑人秋后的入侵也很难深入,而且檀石槐的身体也愈发不好了,也许过一两年他就死了,根本无需劳师动众,也能解决鲜卑这个边患!何必冒这个风险呢?”
“情况不一样了,我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魏聪笑道:“再说我也想累积一点功勋!”
“累积功勋?你?”应奉笑了起来:“不是开玩笑吧?你都是大将军,食禄万户了,还想要更多?我劝你别太贪,否则百年之后对儿孙未必是好事——”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露出骇然之色。
“你想更进一步,所以才要亲征鲜卑,这是真的吗?”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了!”魏聪笑了笑:“天子的年纪,应该过两年就要亲政了。我也是没办法?”
“这算什么理由?”应奉怒道:“这个年纪的少年好动爱玩,夭折也是很正常的嘛!骑马摔断脖子,划船淹水、吃鱼被鱼刺卡住,喝水呛死,突发恶疾。什么都可能发生,你又何必这么非要走出去那一步呢?”
“你还真是对天子毫无敬爱之心!”魏聪听了应奉那一连串死法,不由得摇头苦笑。
“我原本如此,当初在冯绲身边便是如此,劝他拥兵自重,借助外兵之力,剿灭宦官!”应奉冷笑道:“在你面前我撒什么谎?”
魏聪摇了摇头,应奉这句话倒是没撒谎,的确当初他就百般劝说冯绲借着平定蛾贼的机会,拥兵自重,换一个靠谱一点的天子,只不过他到了这一步,着实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