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刚醒,陈顺望着熟睡的媳妇,气色要比之前好得多。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才悄悄起床。
昨天媳妇从老屋回来带话,老爹让今早自己过去一趟,也不知道是啥事。
陈顺练完拳后洗漱完,穿戴好就往老屋去。
陈父披着棉袄,嘴里叼了一个烟斗,烟幕下的脸色有些难色。
老大之前跟自己说了,老二怕不是有拿东西到城里卖的主意,当时他就记在心头,想找个时间劝劝儿子别搞这些歪门邪道。
要打着些好物,拿去收购点换些钱补贴家用他没话说。
这时候卖东西,被抓住不但要面临巨额罚款,还得队长亲自去领人,到时候老陈家脸面往哪里放?
昨孙女过来,他看见孙女手里的汽水,还有包里的水果糖哪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老二不但把东西卖了,可能得的钱还不少,不然哪来的闲钱。
“爹,你找我啥事?”
陈父从沉思里出来,被突然发声的陈顺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咱进屋,我还真有些事问你。”
父子俩进了房间,脱鞋上炕。
陈顺其实猜到了些老爹找自己的原因,但他是决然不会放弃那条来钱的路子的。
现在沿海一些大城市早已放开市场,这边可能要慢一些,对他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机遇。
陈父吐出一口烟:“昨去城里了?”
“嗯呐,眼看天气热起来,狍子肉不是放不住,我就拿了些去城里。”
果然是这样。
陈父眉头皱得越紧:“你胆子够肥啊,知不知道咱屯里前不久刚有人被抓?”
陈顺依旧点头:“爹,你怎么不问问咱卖了多少钱。”
陈父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钱再多有罚款多,有家里在屯子里的面子重要。
不过还是问了句:“多少?”
“那些鱼,一共卖了36块多。狍子肉贵些,8毛一斤,我一共卖了40多块。加起来不过将近80而已,有点少哈。”
“多少?”陈父提高了音量。
陈顺重复了道:“80多块啊,怎么了?”
陈父脸上微微动容,实在是80块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上林场做工卖苦力,一月累死累活最多也就三四十块。
可儿子去城里一趟就得了八十多块,足足相当于他俩月工资。
这世界是不是有些魔幻了?
陈父再次问:“你个瘪犊子没骗我?”
陈顺从怀里掏出一把毛票挥了挥:“喏,这是我媳妇给的十块零花,你老要不信我真没法了。”
陈父眼里满是嫉妒。
自己的钱可一分不少的交给陈顺他娘保管,平常掏出几毛也算阔绰了,可这混蛋小子一掏就是十块,看来话大半是真的。
陈父抽出两张一块钱,光明正大的塞入怀里,然后再把钱塞还陈顺。
“爹,你这不厚道吧?”
要知道装一下要花两块钱,陈顺绝对会低调一些。
陈父脸上满是理所当然:“你这臭小子以前骗我多少钱,不拿多已经是抬举你了。给你爹具体说说。”
陈顺便讲起了在黑市里卖东西的事。
听说草鱼、黄鳝和泥鳅都能卖上价,陈父脸上满是诧异。
他之前打猎那些年,肉基本就全自己吃了,只拿一些收购站收的东西去卖。
对于黑市那种地方也只是听说过,不过都是敬而远之。
特别是听说谁谁拿东西去卖,被人在路上劫了,或者是被抓了,东西全没了还得罚款,心里就更加畏惧。
“如今国家放开经济,允许个体户的出现,再过几年就会有专门卖东西的市场出现,所以咱是在响应政策。”
“你哪听来的歪门邪道?”陈父才不信儿子说的话。
陈顺则是耐心解释:
“你以为你儿子之前往城里跑是白跑的,听说一些大地方早已经有了,只是咱这旮旯远,政策还没传过来。”
“黑市里卖东西买东西的人那么多,不是上面有风声还不得抓的抓,罚的罚哪能开起来?爹,时代变了啊!”
陈顺刚说完就被陈父敲了一下,“在你老子面前装啥大尾巴狼。”
“不久屯里决定搞家庭联产承包,要自家分地自己种,你小子就给我好好种地。”
种地,陈顺才不干。
其实陈父在听儿子说的话后也微微心动,其次也真想赚些钱,大队不仅分地,一些集体的生产资料同样要分。
上面开会说按市价折,有几样他挺心动的。
“对了爹,你知道咱村里哪家有好猎狗吗?”
陈顺依稀记得老爹打猎时就养得有一只大笨狗,不过后来转给了别人。
打溜围极大部分要看运气,狗围则不同。
一条好狗往往能很大程度提高猎人打猎成功的几率,关键时刻还可能救猎人一命。
陈顺确认了来钱路子后,心里对猎狗越发渴望起来。
陈父想起自己当初那条好狗,心里也不由十分惋惜。
陈顺虽然混账,但在打猎方面挺有天赋,老大老实,却不适合这一行。
谁知陈顺长著长著就废了。
老大媳妇精明,本是从南边来的知青,不知道怎么的和老大看对了眼。
对于老大能娶到这样一个媳妇,老两口无疑是高兴的。
但愁的也来了,就是晃荡的陈顺。
没办法给陈顺也说了媳妇,本以为成家能好,但还是那样。
陈父考虑到一边自己年纪也大了,其次打猎本就是把脑袋别到裤腰上。
他怕自己哪天留在山里回不来,没人帮扶陈顺怕不得饿死。
所以才把枪狗啥的都卖了,忙时在地里挣工分,闲时去林场上工。
虽然挣得少些,但也可以看顾不成器的陈顺。
如今陈顺看样子是真有所变化,原本熄灭的打猎之心不知为何又有些翻腾起来。
“当初我那黄狗卖给隔壁屯的林向东,之后两三年也帮他打了好些猎物。
最后虽然得病死了,但听说留有小狗,你要我就给你打听打听。”
儿子常去山里转,有狗跟着他也放心。
陈顺忙从怀里掏出几支烟:“那就麻烦你老了。”
陈父接过烟拿在鼻间闻了闻,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
“顺子,下次记得拿整包的,几支几支拿多磕碜啊。”
“哎,我也终于知道我那不要脸的劲是从哪学的了!”
陈顺叹息一声。
随后陈父一脚差点给他踢下炕。
“那爹,你训完我就回了啊!”陈顺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当然想早点离开。
陈父脸上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本来想叫你一起去打野猪的,既然你没兴趣,那我只好找别人了。”
刚还想走的陈顺忙坐直身子:“爹,肥水不流外人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