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思一下子把两卷纸抖开，子安忍不住站起身看去。
只见两张洁白的布料打开在石板上，和原来画有图案的白色重叠。
原来桌上那白色的一块是布料？
她虽然看到过那石板，可她以为上面白色那一块是石头本身的颜色！
太白了！
白而均匀，羊毛都没有这么白！
兔子皮毛都会微微发黄呢！
李默思用陶砚把熟宣压平后看向子安：“什么？”
“呃……先师，这是什么？”
“这是纸，用来书写，比羊皮好。”
子安点点头。
这么白，确实好。
先师真舍得给他们用啊！
“那……先师，接下来做什么？”
“我给你们一人写一张‘拼音表’，学会后你们就能跟着拼音自己念字了。你先去练习吧，你的名字虽然比子壹好写，但你们和我的差距还很大。”
“是，先师。”
子安重新蹲地上写字去了，圣女站了起来。
从李默思教两个弟子写字时她就想站起来看看什么情况了。
只是她腿麻了，这下才终于恢复。
她几步走到两个弟子身后，勉强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虽然之前就听李默思念叨过，还远远打量过射经的封面。
但这是她第一次接近后仔细观察。
他们的动作确实是在“书写”。
可地上那字……
这到底是什么文本？
四四方方，像画一样，还挺复杂。
虽然听那工匠总说什么“汉字”“神圣绘画文本”之类的，可文本总该有一群人使用才对吧？
不然顶多就几个符号。
她很确认，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些字。
连听都没有听过。
而且文本可是很难学习的！
即使是她这个被教皇称作比前任圣女更聪明的人，也足足学习了六年才记得大陆上的绝大多数词。
圣女带着疑惑，又试图靠近李默思。
走不动了。
她回头看去，老哥布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拉住了她的藤蔓。
老哥布尔有些疑惑：“你走来走去干什么。”
“唔唔唔唔……”
圣女打算开口，却忘记自己又被堵住了嘴。
她只好朝石桌边的李默思抬了抬下巴。
“唔！唔！”
老哥布尔把圣女拉到李默思身前：“先师，这女人找你。”
李默思正写完声母，转头看向圣女：“什么事？”
他顺手解下圣女嘴里的藤蔓。
圣女开口：“呃——我想看看。”
李默思看着她的双眼，圣女转眼躲开对视。
“那你就闭上嘴，安静看。不要因为你无聊就开口破坏学习的氛围。”
“好。”
李默思重新转过身制作拼音表。
圣女紧绷的身体再次松懈。
呼——
她刚刚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老师。
那老东西的严厉风格让她现在都会下意识做出反应。
不想了不想了，先看看工匠写的什么。
她伸长脖子，看到了一个个圆圆的符号。
“？”
这和那两个家伙在地上写的，好象不是同一种文本？
这工匠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这符号倒是有些类似她所熟悉的文本了。
不对！
怎么下面还有重复的组合？！
老哥布尔好奇：“先师，为什么这下面有重复的符号，象是把几个符号放在一起？”
说着，他指了指上面的“z”，又指了指“zh”。
“因为这不是文本。”
李默思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写下去。
“这是为文本标注读音的符号，子壹他们现在写的那个才是文本本身。”
这点疑问是正常的，李默思就算没回答过一百遍也回答过八十遍。
他只需要把内容换成本地语言说出来就行。
甚至不用过脑子。
他很快把韵母表写完，想了想，又往部分拼音下添上文本。
为文本标注读音？
那倒是说得通。
圣女也学过这个。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应该还有一些点状或线状的符号才对。
李默思很快做完了两张拼音表。
接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内，两位弟子写了许多遍自己的名字。
不过子壹的遍数比子安少一些，而且“壹”刻意加大了。
“好了，都过来吧。”
李默思一声呼唤，子壹和子安纷纷起身集合。
“你们都站我身边来。”
等到俩弟子一左一右围住自己，李默思用笔点着纸上符号开始给他们介绍。
“上面这些叫做‘声母’。它们是构成文本发音的起始部分。比如你们名字的第一个字念“zi”，写出来是这样的……”
子壹迅速指出：“和这个长得一样！”
他指着“z”。
李默思点头：“没错。在‘拼音’中，这些符号在最前面，也就是左边。”
他又用笔指着下面的表格：“这些叫做‘韵母’，它们是文本发音的内核部分。决定文本发音长短、声调，有些韵母可以单独代表文本发音。比如‘a’就念做啊。”
“韵母总共有四种调，叫做一声、二声、三声、四声。”
他说着，在“a”上面标出四种声调。
“跟我念，‘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2
在这个简单的发音上，两个弟子都没出现什么问题。
圣女只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但又挺陌生的。
四个调？
李默思开始带着弟子念：“我带你们从第一个发音开始念。第一个轻轻的‘b’。”
噩梦至此开始。
“啊”谁都会说，和吼一嗓子没什么区别。
哑巴都能喊。
但其它的发音就有些吃操作了。
子安不懂什么是不送气，念得跟打嗝一样。
子壹不懂什么是轻轻地，给发成了浊音。
李默思面无表情地教一遍又一遍，终于给两人纠正过来。
从第二个音开始稍微好了一点。
毕竟两人创建起了“送气”“不送气”和“清音”“浊音”的概念。
虽然还是念得歪歪扭扭，但也可以做到“第一遍就有几分模样”了。
根正了，后面就不容易歪。
只是一遍教下来，还是让李默思感觉比一天工作都累。
心累。
他把两张纸移到桌边：“你们先自己读，我给你们准备文本教育需要的材料。”
“还有？”
原本有些晕乎的子安一下子瞪大眼睛。
她已经感觉脑子发胀了！
白天松土都没有这么累！
李默思一边把手伸进围裙下一边说道：“这都是给两岁小孩子学的，你们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说着，他又拿出两卷纸。
还有？
圣女无法理解。
这工匠的胸口是凹陷下去的不成？
子壹挠挠头：“先师，我还没有两岁。才活过一个冬天。”
“这是按人类的发育速度算的，两岁的小孩刚会说话。你要学的只会更多。”李默思说完看向子安，“你几岁？”
他一直挺好奇这未成年熊兽人到底多大了。
子安摸了摸头顶小圆耳朵：“我八岁，活过八个冬天，是这么算的吧？”
这他娘是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