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躁,听着不像要把人带走,倒像是送外卖的。
林七夜手里的斩神刀刚提起来半寸,门缝底下突然咕噜噜滚进来个纸团。
紧接着,外面的脚步声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吴痕眼皮一跳,手里那枚硬币也不转了,
脚尖一勾把那团纸踢到半空,确认没炸也没毒,这才伸手抄住。
“摩斯密码。”
吴痕把皱巴巴的纸条摊开,上面全是手指甲掐出来的坑坑洼洼,
“‘奇迹广场,石碑背面,速来’。”
“落款是个……雪花?”
“是小南。”林七夜把刀收回鞘里,眉头稍微松了点,但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
既然不敢直接进屋,甚至不敢开口说话,说明这地方的耳朵比想象中还要多。
两道身影趁着夜色摸出了宿舍楼。
阿斯加德的夜空假得要命,没有云彩流动,那几颗星星就像钉死在幕布上的铆钉。
风里夹着股金属锈味,那是神国特有的腐朽气。
奇迹广场就在神殿脚下,那块巨大的石碑耸立在阴影里,像个沉默的守墓人。
刚转到石碑背面,一道纤细的影子就从黑暗里剥离出来。
司小南裹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灰袍子,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看见林七夜两人,她也没废话,直接往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一块带着体温的传讯玉简。
“胖胖他们没事。”司小南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冷轩接应到了,现在藏在‘人圈’那边的废弃矿道里。”
“那地方磁场乱,神的精神力扫不过去。”
林七夜捏着玉简,手指关节稍微放松了点。
只要人活着,盘就还没崩。
“这就完了?”吴痕靠在石碑上,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大半夜把我们要出来,就为了报个平安?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前守夜人小姐。”
司小南沉默了一瞬,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们联系不上大夏,对吧?”
林七夜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边的路也被堵死了。”
司小南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肺里的冰渣子,
“海拉那个疯婆子养了十二具‘灭城级’的山尸,就在半天前,全部失踪了。”
“失踪?”吴痕眉毛一挑,
“那么大坨的玩意儿还能长翅膀飞了?”
“是被洛基调走了。”
司小南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通过彩虹桥的秘密通道,直接投送到了大夏边境。”
“整整十二具,加上神力加持,大夏那边的防御网瞬间就会被打穿。”
“你们联系不上,是因为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轰的一声。
林七夜脑子里那根弦差点崩断。
怪不得。
怪不得信号全断,怪不得洛基封锁了深渊地牢却不急着抓人。
这老阴货根本没打算跟他们在阿斯加德玩猫捉老鼠,人家直接去抄老家了。
“这一手玩得脏啊。”吴痕啐了一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叫围魏救赵?不,这是换家战术。”
“他知道我们要开门摇人,所以先下手为强,逼得大夏自顾不暇。”
“这时候就算你把门打开,那边也没人能过来。”
“过来的只有求救信号。”
林七夜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如果是正面硬刚,守夜人不怕死。
但这种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真特么让人憋屈。
这就是诡计之神吗?
还没见面,就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全都炸断了。
“这就是个死局。”
林七夜咬着牙,
“除非我们现在就能把阿斯加德捅个对穿,逼洛基回防。”
“没用的。”司小南摇摇头,
“洛基不在意阿斯加德的存亡,他甚至不在意索尔的死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引发诸神黄昏,在那场混乱里窃取至高神位。”
“大夏越乱,产生的恐惧和绝望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
风有点大,吹得司小南的灰袍猎猎作响。
“所以,我不打算等了。”
司小南忽然把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
眼神里那种犹豫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我要去杀洛基。”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两秒。
“你脑子瓦特了?”
吴痕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那是主神!还是手里握着剧本的主神!”
“你一个还没成神的超凡者,拿着把小刀去捅他?”
“这不叫刺杀,这叫送外卖,还是送货上门的那种!”
林七夜也皱起眉,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别冲动。”
“我们现在确实被动,但还没到去送死的地步。”
“只要找到索尔的弱点……”
“来不及了!”司小南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
“等你们找到弱点,大夏那边早就血流成河了!”
“每一秒钟都有人在死,那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国家!”
“那你就去陪葬?”林七夜吼了回去,
“你死了有什么用?给洛基的功勋章上再添一笔?”
“我有胜算。”
司小南盯着林七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属于“洛基弟子”的诡谲气息终于不再遮掩。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感。
“我在他身边潜伏了那么久,当了他那么多年的棋子。”
司小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冰冷的笑,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那个老东西的习惯、他的自负、还有他那些藏在袖子里的肮脏手段。”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想杀诡计之神,靠拳头是没用的。”
“得靠这里。”
“你是他教出来的,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吴痕冷冷地补了一刀,
“徒弟打师父,从来都是被吊起来锤。”
“如果是正常的师徒,确实是这样。”
司小南转过身,看向远处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
那里的黑暗正在被一丝微弱的光撕裂。
“但他忘了教我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永远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司小南的声音轻得像烟,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他以为我是那把只会听话的刀,但他不知道,这把刀早就磨得只想捅进他的心脏。”
林七夜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劝不住了。
这种眼神他见过。
那是把自己的命放在天平上,只为了博那一线生机的赌徒才会有的眼神。
天边那抹亮光越来越刺眼,把司小南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道要把这神国劈开的裂痕。
“别死了。”
良久,林七夜只挤出这么三个字。
司小南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那动作潇洒得就像是去隔壁街买个早点。
“等好消息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