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空气像是被灌了铅，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痕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声音从牙缝里往外钻：“老林，这玩笑开大发了。”
“这号人物怎么会在这儿？”
林七夜没接话，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楔在那个“27”上，手掌无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这数字不仅仅是个代号，在某种特定的圈子里，它代表着绝对的死亡规则和生人勿近的禁忌。
“别盯着看。”林七夜突然侧过头，低声喝止，
“被他那双眼睛锁上，神仙也救不了你。”
吴痕猛地缩回视线，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一层。
那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比刚才面对冥界骨龙时还要渗人。
那是一种被顶级猎食者随手圈进食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声咆哮炸雷般响起，震得地坑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
“洛基！！！”
索尔终于从那几秒的呆滞中回过神来。
亲眼看着弟弟脑袋搬家，这位雷神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个彻底。
没有废话，没有前摇。
索尔手中的雷神之锤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超新星，裹挟着万钧雷霆，照着那道黑影的天灵盖就砸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海拉也动了。
“把命留下！”
她那半张枯骨面孔狰狞扭曲，五指猛地虚抓。
无数道漆黑的死灵锁链从虚空中探出，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蛇，封死了那黑影所有的退路。
两大神明含怒出手，这阵仗足以把整个地坑犁平三遍。
然而，那立于岩石之上的黑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雷锤即将触碰到他兜帽的一瞬间，
他的身影突然像是一滴墨水落入大海，毫无征兆地融化了。
轰隆——！！
雷霆炸裂。
那块凸起的岩石瞬间化作齑粉，狂暴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将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的吴痕和林七夜逼得不得不伏低身体。
烟尘散去，碎石遍地。
那道黑影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魔法残留，甚至连那个“27”带来的压迫感也随之一同蒸发。
“跑了？！”
索尔提着锤子站在焦土中心，眼珠子通红，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四处乱转，
“出来！给我滚出来！杀了我弟弟就想跑？！”
他疯狂地挥舞着锤子，把周围的岩壁砸得坑坑洼洼，每一击都在宣泄着无能狂怒。
“行了，别丢人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穿透了索尔的咆哮。
提尔不知何时走到了洛基的无头尸体旁。
这位独臂战神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反而带着几分嫌弃和嘲弄。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那动作就像是在踢一袋垃圾。
“看看这是什么。”
索尔猛地转过身，大步冲过来，
一把揪住提尔的领子：“你什么意思？！他死了！就在我们面前被人砍了脑袋！”
“死了？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这血没腥味？”
提尔冷笑一声，一把拍开索尔的手，
弯腰在那具“尸体”的脖颈断口处抹了一把，
然后把沾满血污的手指伸到索尔鼻子底下。
索尔一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没有神血那种特有的铁锈味和能量波动，反而是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烂泥味？
“这是……”索尔傻眼了。
提尔蹲下身，单手在那尸体的胸口用力一撕。
嘶啦。
原本应该紧实的皮肉像破布一样被撕开，露出的根本不是内脏和骨骼，
而是一堆胡乱塞进去的烂肉、碎骨，
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具干尸上拆下来的肋骨，上面甚至还缠着没摘干净的绷带。
“替死阵。”
提尔随手把一块烂肉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语气里满是厌恶，
“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用几百具凡人的尸体拼凑个外壳，骗骗眼睛罢了。”
“亏你还是他哥，连这也看不出来？”
索尔张大了嘴，看看地上的烂肉，又看看提尔，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从悲痛欲绝到懵逼，再到被戏耍后的暴怒，转换得极其丝滑。
“这个……混蛋！！”索尔憋了半天，最后狠狠一锤子砸在地上，
“他又跑了？！”
“不然呢？留下来等你给他收尸？”
提尔站起身，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刚才27号消失的地方，眼神微沉，
“不过，刚才动手的那家伙……有点意思。”
“那种纯粹为了杀戮而凝练的气息，连我都觉得脖子发凉。”
角落里，22号正缩在林七夜身后，听见这话，脸色变了变。
她犹豫了一下，凑到林七夜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喂，神棍，那个数字……我好像在特工局的绝密档案里见过。”
“那是‘清理者’的编号，专门负责……”
林七夜猛地转头，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警告。
“闭嘴。”
只有两个字，却像刀子一样截断了22号的后半句话。
22号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林七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家伙……知道。
他绝对知道那个刺客是谁。
甚至，刚才那个刺客的出现，可能都不是巧合。
一股比面对洛基时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22号识趣地往后缩了缩，把嘴闭成了蚌壳。
在这个满是怪物的队伍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与此同时。
冥界某处，被称作“人圈”的地下洞窟。
这里是整个冥界最污秽、最绝望的地方。
数万名被掠夺来的凡人灵魂拥挤在一起，像牲畜一样被圈养。
突然，原本平静的血池剧烈翻涌起来。
“哗啦！”
一个人影狼狈不堪地从血水中钻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洛基。
他此时哪还有半点诡计之神的优雅，
翠绿的长袍被血水浸透，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后怕。
他疯了一样摸索着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肩膀上，这才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岸边。
“疯子……那是谁？！那到底是谁？！”
洛基抱着脑袋，手指死死抓进头发里，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
不是平时那种小打小闹的威胁，而是真真切切的、避无可避的终结。
那个黑影从出现到挥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种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让他这个神明都灵魂冻结。
如果不是他提前布置了这个耗费万人生魂的替死大阵，刚才那一下，他就真的去见海拉她妈了。
“一万个……整整一万个生魂啊！”洛基看着周围那明显稀疏了一大圈的人群，心疼得直抽抽。
那些原本呆滞游荡的灵魂，为了刚才那一次复活，瞬间湮灭了三分之一。
“这地方不能待了。”
洛基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那个刺客……那个带着‘27’面具的疯子，他肯定还在附近。”
“他能杀我一次，就能杀我第二次。”
他必须藏起来。
洛基咬着牙，身形一阵扭曲。
原本高大的身躯迅速佝偻，翠绿的长袍化作破旧的布衣，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干瘦老头。
“只要混进凡人堆里……对，只要变成凡人，没人能找到我。”
他神经质地念叨着，混入了那些呆滞的人群中，
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匆匆朝着出口的方向挤去。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疯狂计算：“还剩四万……不对，三万多一点。”
“只要能把这些剩下的带到那个地方，计划还能成……只要我不死，这局我就没输……”
洛基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脚步飞快。
但他并没有察觉到。
就在他身后那片翻涌的血腥迷雾中，
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影子，正无声无息地从血池上方飘过。
那影子没有实体，没有呼吸，甚至连那个“27”的编号都隐没在黑暗中。
它就像是死神的倒影，不远不近地吊在那个干瘦老头的身后，
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渗入了那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