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没动，吴痕也没动。
因为前面的那个男人，正在做最后的清算。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人，
他的目光像两把生锈的铁钩，死死钩在那群跪地不起的乌鲁克遗民身上。
那个叫塔丽的女孩还在盯着他，眼神倔强得让人心烦。
“真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杂修。”
吉尔伽美什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沙一卷就碎了。
他抬起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扣。
没有任何征兆，那个满是裂纹的石盒——【纳海盒】，突然爆发出一股蛮横的吸力。
这不是邀请，是绑架。
跪在地上的那几十号人连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离了地面，像是被吸尘器卷入的灰尘，
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强行塞进了那个巴掌大的石盒里。
哐当。
盒盖自动合上，严丝合缝。
原本嘈杂哭喊的废墟，瞬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卷着沙砾打在吉尔伽美什那身华丽却冰冷的黄金甲胄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石盒。
动作很慢，手指在盒盖粗糙的纹路上停顿了一秒，
那是他最后一次触碰那个名为“乌鲁克”的旧梦。
下一秒，他手腕一甩。
石盒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百米开外、早已待命的林七夜手中。
“带走。”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背对着林七夜挥了挥手。
那红色的绸缎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道刚划开的伤口。
“本王要杀人了，别让这些累赘脏了本王的眼。”
林七夜握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掌心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丝体温。
他看了一眼那个决绝的金色背影，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盒子收入怀中，转身隐入阴影。
有些再见，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因为那个“王”，已经不想再回头了。
“嘿！金皮子，磨磨蹭蹭的，等你那杯酒都凉了！”
废墟之上，孙悟空扛着那根变回常人大小的铁棒，
蹲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抓耳挠腮地催促着。
在他脚下，原本不可一世的火神比吉尔正半截身子陷在土里，
脑袋上肿起个大包，像是顶了个烂桃子，正哼哼唧唧地试图往外爬。
吉尔伽美什踏空而来，每一步都在空气中踩出一圈金色的涟漪。
“闭嘴，泼猴。”
他冷冷地瞥了孙悟空一眼，猩红的蛇瞳里，杀意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那个玩火的归你，那个玩枪的母狮子……本王要亲自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话音未落，天空裂开了。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和试探。
吉尔伽美什身后的金色光晕瞬间暴涨，铺满了半个苍穹。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射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火力覆盖。
成百上千把宝具探出头来，每一把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那是属于最古之王的武库，是人类智慧原典的具象化。
“去。”
吉尔伽美什手指轻轻一点。
轰轰轰轰——！！！
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正准备趁机偷袭的伊南娜脸色惨白，她手中的长枪挥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格挡这漫天的剑雨。
但每一把宝具上附带的【真王律】，都像是一座大山砸在她的手腕上。
铛！铛！铛！
火花四溅，虎口崩裂。
“这不可能……这只是个投影……”
伊南娜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为什么会有这种质量的神力？！”
“因为本王站在这里。”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头顶，
“哪怕是投影，碾死一只臭虫也足够了。”
乖离剑转动。
空间寸寸崩碎，红色的风暴夹杂着混沌的气息，对着伊南娜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另一侧。
“嘿嘿，那是俺兄弟，厉害吧？”
孙悟空看着吉尔伽美什那边的大动静，也不甘示弱地咧嘴一笑。
他低头看着脚下还在挣扎的比吉尔，手中的金箍棒猛地抡圆了。
“你也给俺下去吧！”
一棒落下，万钧之力。
大地轰鸣，沙尘暴起百丈高。
原本就已经重伤的比吉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接被这一棒子砸进了地底深处，连带着周围几百米的地面都塌陷成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两个神明，在这一刻，就像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战场边缘，漫天黄沙。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像只受惊的蜥蜴，手脚并用地在滚烫的沙砾上爬行。
是22号。
这个从病院里逃出来的代理人，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神明代理人”的体面。
他的衣服被风刃割成了布条，脸上全是血污和沙子，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烂的喘息声。
“会死……会死……这群疯子……”
22号一边爬，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
他不想打架，不想成神，他只想活下去。
只要逃出这片战场，只要回到迷雾里……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耳边炸开，吓得他浑身一抖，差点尿了裤子。
他惊恐地抬起头，却见距离自己脑袋不到半米的地方，深深插着一根纯金打造的权杖。
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那是……
22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王之宝库里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只见高空中那个金色的漩涡虽然被吉尔伽美什收回了控制权，但之前崩塌的一角并没有完全修复。
随着两大强者的对轰，那个摇摇欲坠的宝库裂口再次被震大。
稀里哗啦。
又是一阵“垃圾雨”。
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旋转着坠落，
噗嗤一声插在离他不远的沙丘上，剑柄上的神纹还在隐隐流动着光辉。
“发……发财了……”
22号呆滞了两秒，随即，一种极度的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这可是神的宝库！
随便捡一件带出去，在迷雾世界里都能换来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的……都是我的！”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薅住那根权杖。
滋——！
滚烫的金属表面瞬间烫伤了他的手掌，发出一阵焦糊味。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攥住不放，
甚至用满是血污的脸去蹭那颗宝石，嘴里发出呵呵的怪笑。
他又手脚并用地爬向那把宝剑，也不管剑刃是否锋利，直接抱在怀里。
那是名为野心的火，在他那双卑微的眼睛里重新燃了起来。
只要有了这些……只要有了这些……
谁还敢叫我老鼠？！
战场的极远处。
巨大的神兽“旋龟”背负着那座即将崩塌的宫殿，正缓慢地向着迷雾深处撤退。
龟背之上，两个身影迎风而立。
“这就是最古之王的含金量吗……”
04号裹紧了身上的灰袍，看着远处那毁天灭地的动静，语气有些发涩，
“还好跑得快，不然咱俩这会儿估计也在坑里躺着了。”
“那个假货撑不住了。”
03号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
“王之宝库的结构正在解体，那个代理人应该已经死透了。”
“可惜了那个乌龟壳，本来还想……”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异常清晰的撞击声，突然从他们脚下的龟壳内部传来。
并不是外界的爆炸，而是来自那个原本应该已经空无一人的、正在崩塌的王之宝库内部。
04号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和03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抹错愕。
又是一声。
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更沉。
甚至连这只巨大的神兽旋龟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发出了一声低吼，停下了脚步。
“里面……还有活人？”04号难以置信地看向脚下的入口，
“除了那个已经变成灰的代理人，还能有谁？”
03号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正在微微震颤的青铜大门。
“不。”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也许，是有什么更要命的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