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甚至来不及把这口气喘匀，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气浪就从那道空间裂缝里喷了出来。
不是神力，不是灵气，就是纯粹的妖风。
带着血腥味，带着泥土腥气，还有那种野兽出笼时喉咙里压抑的低吼。
“这是……”吴痕趴在沙堆里，脑袋都没敢抬，手指死死扣进沙子里，“这是那猴子发飙了？”
废墟中央，那根定海神针还横在伊南娜的长枪下。
孙悟空没动。
但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在抖，每一片甲叶都在高频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在笑。
那种笑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多少年了……”
孙悟空歪着脑袋，那双火眼金睛里的金焰像是要把空气点着，
“多少年没人敢当着俺老孙的面，耍这种威风了。”
伊南娜眉头一皱，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力，想要抽回武器，
却发现那根铁棒像是焊死在半空，纹丝不动。
“你是谁？”女神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慎重，“这是哪来的野神？”
“野神？”
孙悟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握着金箍棒的手猛地一松，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撤力的时候，
那个并不高大的身影却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伊南娜的正上方。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
就是简简单单地，抡起拳头。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之前撕扯袈裟时的布片碎屑，指节粗大，满是老茧和金色的猴毛。
“砰——！！！”
那一拳没打在伊南娜身上。
那一拳，甚至没打在任何人身上。
它是冲着远处那个一直悬浮着、还在试图吞噬神器的“傀儡英雄王”去的。
太快了。
快到伊南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恐怖的风压就把她连人带枪掀飞了几十米。
而远处，那个正贪婪地吸收着全世界宝具的“吉尔伽美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孙悟空的身影像是瞬移般出现在傀儡头顶。
那个拳头，带着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动能，毫无花哨地轰在了那颗高贵的金色头颅上。
“咔嚓。”
这一声脆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停跳了半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林七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不可一世的傀儡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紧接着，那颗脑袋像是被打裂的西瓜。
并不是爆开，而是……裂开。
金色的裂纹以拳头落点为中心，像是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那张冷漠的脸，爬满了那个所谓“最古之王”的头颅。
没有血肉横飞。
从那些裂缝里透出来的，是刺目的金光，还有一种……类似机械短路般的滋滋声。
战场瞬间死寂。
风停了，沙子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就连那些正在天上乱飞的神器，都在这一瞬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这特么……”吴痕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磕在沙地上，
“这也太暴力了吧？物理超度啊？”
就在这时，远处一直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南纳，脸色变了。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恐。
“断了……”南纳哆嗦着嘴唇，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里那根正在迅速崩解的银色丝线，
“操控链……断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原本对他言听计从、哪怕只剩下尸体也能发挥出半神战力的傀儡，
在这一拳之下，彻底失控了。
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被人一锤子砸烂了主板。
那种失去了对局势掌控的恐惧感，像是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领口里，冰凉刺骨。
如果不跑……会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南纳死死按了回去。
跑？往哪跑？
这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妖猴子，那一拳不仅打碎了操控链，更是把周围的空间都给锁死了。
“嗡——”
就在外界一片死寂的时候，林七夜的脑海里突然炸响一声蜂鸣。
不是系统提示，是来自诸神精神病院的警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脑子里拉响了防空警报。
“不好！”林七夜脸色一白，一把抓住还在看戏的吴痕，“回神！病院出事了！”
还没等吴痕反应过来，两人的意识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进了精神世界。
视线一转，不再是漫天黄沙，而是那座熟悉的、充满压抑感的病院大楼。
但此时的病院，气氛诡异得让人发毛。
那间属于吉尔伽美什的特护病房，房门大开。
那个之前被孙悟空一顿胖揍、已经躺平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病房门口。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胸口塌陷，嘴角带血，那身华丽的甲胄破破烂烂。
但他站得很直。
那种直，不是刻意挺胸抬头的做作，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
而在林七夜和吴痕的注视下，那双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刷——！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猩红的竖瞳里，曾经的浑浊、疯狂、混乱，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
那种清明里，透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就好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狮子，突然被人踹醒了，正憋着一肚子起床气。
“呼……”
吉尔伽美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整个走廊里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而不是刚挨了一顿毒打。
【叮——】
【警告！患者情绪极度不稳定！警告！】
红色的系统弹窗在林七夜眼前疯狂刷屏，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那个男人看过来了。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直接插在林七夜和吴痕的身上。
“是你……”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还是你们？”
吴痕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林七夜身后缩了缩：“这眼神……不对劲啊，这不是疯子该有的眼神。”
“我不管你是谁。”
吉尔伽美什根本没理会吴痕的小动作，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病院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把门打开。”
只有四个字。
不容置疑，不接受反驳。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命令。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刚想开口说什么“还没到出院标准”之类的官话。
“我要出去。”
吉尔伽美什再次开口，打断了林七夜还没出口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病院的天花板，穿透了无尽的虚空，
看到了外界那个正在被人当成提线木偶的“自己”。
“有些人……活腻了。”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震荡波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林七夜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这不仅仅是治疗进度提升带来的清醒。
在吉尔伽美什那残破的神格深处，似乎还有另一个意识，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暴虐的东西，
正顺着那一拳砸出来的裂缝，慢慢苏醒过来。
那个东西……
林七夜的心脏狂跳，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
那不是吉尔伽美什。
那是……
“让开。”
吉尔伽美什没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他的每一步落下，身上那种腐朽的气息就淡一分，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就浓一分。
直到走到大门前，他才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过脸，那双猩红的蛇瞳里闪过一丝讥讽。
“怎么？还没看够？”
他指的是外界那场闹剧。
“既然那个野猴子帮本王砸碎了那层壳……”
吉尔伽美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那本王，就亲自去收回这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