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的灵能感应,即便在人均灵能大师的灵族,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优秀,
公社组织高层对其能力颇为倚仗,对他的判断从不怀疑,
崔斯特既然开了口,还被吓得不轻,一定有其缘由。
“你们听到老崔说的了。”
众人纷纷拔出武器;
“尽量别开枪,空间狭小防止误伤。”
保尔看到工具墙洞洞板上挂着一柄破拆用长柄八角锤,摘下来掂掂分量,语气中带着些疑惑:
“奇怪,应该彻底破坏了才对…我的那颗电磁脉冲手雷,贴着它爆炸的,
没有任何人类科技造物,电路板和芯片能承受那样一击,别说改造人,就连无人装甲车都能炸趴窝了。”
“别紧张,保夫鲁沙,”冬妮娅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大概…猜到怎么个事儿了,八九不离十…但是我得确认下…”
“务必小心,”
“嗯…”
冬妮娅从工具箱里翻出个一字螺丝刀,用锥头小心翼翼扒开一片人造肌肤,
下方的合金颅骨受损严重,应该是之前经历的某次战斗所致,按人类医学的评判标准应该是颅脑多发性骨折。
“离远点儿,小心滋一身,”
说着,冬妮娅将螺丝刀头锲进裂口缝隙,用力一撬,
“噗嗤”一声,
颅内压作用下,混杂着生化溶剂的人造血液与脑脊液一并喷出,刺鼻的腥味儿迅速扩散至整个地下室。
“噫…好恶心…”
泷谷莉美捏住鼻子,递过去一厚叠医用吸水棉纱。
“谢啦”
冬妮娅接过来擦拭干净,透过被撬开的缝隙可见内部的脑组织,看起来很新鲜,血管饱满弹性十足,脑沟褶皱内嵌着无数电极与芯片。
“果然,我没猜错,它的疯狂并非单纯的软件故障,而是多重因素诱发的精神残疾。”
“啥意思?”
“这是个很特殊的个体,和咱们之前见过的量产型改造人设计思路完全不同,
不仅用生物电传导信号,还保留了完整的大脑,用芯片链接神经突触来干预改造人的思维意识,
这套系统太复杂了,软件出了bug,硬件出了故障,有机体受到损伤,都会导致精神错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脊椎和部分内脏也得到保留,就在合金肋骨嵌套的护壳里。”
谢尔盖捋着胡须想了想;“也就是说,这玩意儿比起机器人,更接近生化人?”
“正解,
呃,请问你们这儿…有脑电示波器么?”冬妮娅挠挠头:“那玩意儿一般只有大医院的神经外科才有,真是个蠢问题,当我没说好了。
“嘿,还真别说,没准儿还真有”泷谷莉美微笑:
“我们支部有个垃圾佬儿,啥都往回捡”
说话的功夫,安藤秀一已经钻进库房把东西给翻出来了;
“郊区的垃圾山可是宝库,这个是捡破烂儿弄来的,不是坏的,估计是盗贼团伙从医院偷的,不好销赃就给扔了。”
冬妮娅吹吹机器上的土,接上电源,电极贴片放到合金颅骨上,显示屏立即浮现出两排绿色波形图,不断的刷新跃动。
“检测到活跃脑电波讯号,老崔说的没错,这东西还活着。”
“啊?难道说…它一直听着咱说话?”
“不清楚,还真没准儿,”
“它最好没听到,”
保尔抡起锤子,却被冬妮娅拦住了:
“没必要砸它。”
“嗯?”
“你的电磁脉冲手雷,已经瘫痪了它的反应堆,电子肌肉束能耗很高的,没有电力,没有能量,它就连小指头都动弹不得,对咱构不成威胁,
同样的,没有电力,生化维生系统也就无法运作,无法进行循环和代谢,过不多久就脑死亡了。”
“这样啊,”
保尔放下锤子,敏锐地发现冬妮娅眼眶湿润,瞳孔里满是伤感:
“你同情它?”
冬妮娅被看穿了心思,面颊微微泛红,坦诚道:
“同情…为什么不呢,
我看过关于它的纪录片,西川法子每每作案,目标都是黑道和奴隶贩子,摄像头记录了一切,
她将坏蛋们杀个精光,掰开铁笼子,把被拐卖的孩子们放出来,凑近了挨个看脸,似乎在找寻些什么,
就像一位丢失孩子的母亲,找不到就嚎啕大哭,电视台主持人都管她叫‘哭泣者’,
每次看那纪录片,都会为她掬一把同情泪,我觉得这人本性不坏,只是被公司改造成这鬼样子…变得这般扭曲癫狂…”
“你觉得?”尼古莱皱眉:
“抱歉,冬妮娅小姐,我对您这人没意见,对您的看法有意见,咱就事儿论事儿,
这西川法子,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赛博精神病,你就确定她只殺恶人?
新闻纪录片并非全部真相,想想看,它可是咱们的死对头,东洋财团,樱花株式会社制造的,
其董事长松下由美,视咱们组织为眼中钉,肉中刺,派出企业战士与改造人部队多番围剿,毁灭了我们多个根据地星球,
不管你有多同情这怪物,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它大概率殺过,甚至殺过不止一个,咱们的同zh1…
你可曾听说过哈瓦那保卫战?你可知牺牲人数?
活下来的太少,我们甚至…来不及在尸体腐烂前…埋葬大家…
而你…却还同情…怜悯这些可憎的怪物…拿自己当圣母玛利亚…特么d…
老子才不管它什么‘哭泣者’,生前受了多大委屈之类的,老子只知道改造人都不是好东西!”
最后几句,尼古莱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情绪很是激动,
因为当年,他最亲密的同zh1,他的未婚妻就葬身于赛博忍者刀下,
众人见状纷纷来劝,保尔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老哥,冷静点儿,她同情这怪物,是出于母性的本能,有些东西,是咱们这些糙老爷们儿无法共情的…”
尼古莱竭尽全力保持硬汉形象,不让那眼泪涌出来:
“我经历过…你们都知道的,我的奥尔嘉…她被武士刀…
从那以后,我就恨极了改造人…”尼古莱自知失态,主动鞠躬道歉:
“对不住了姑娘,气话,不是针对你。”
“不,老哥您说的没错,”冬妮娅吸了吸鼻子:
“这怪物…生前或许是个可怜人,但那已是不知多久的…陈年旧事了…
而且,她每多活一秒…都是徒增痛苦而已…
我们应该做的…让这灵魂解脱…安息吧…”
说着,冬妮娅咬着牙,心一横,握紧螺丝刀,
朝着那合金颅骨的裂缝,朝着脑组织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