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大手攥着白皙小手儿,
不知过了多久,李昂腿都站得麻了,终于松了口气;
“由奈,你醒啦…”
“彻也君…”
一双银灰妙目缓缓睁开,星辰般深湛绚丽,金发少女精致的容颜宛若美神阿佛洛狄忒莅临世间,哪个男人看了不怦然心动,
淡雅体香,吹气如兰,银铃般动听的嗓音,仿佛囊括这世间仅存些许温柔;
“彻也君,我有些迷茫,这到底是回忆…还是…梦?”
“什么?”
“我梦到自己躺在摇篮里,头上悬着风铃…”
“嗯?”
“有个穿围裙的金发主妇,还有个相貌丑陋,像熊一样壮实的大叔,这俩人对我哼唱摇篮曲…
难道…爸爸妈妈…”
李昂听了眉头微皱;这就是博士提到过的,灵能者的回溯能力?这苗头可是不妙,得尽快浇灭才是…
“躺在摇篮里的婴儿怎么会有记忆。”李昂清了清嗓子说道:“人类,会走路了,咿呀学语,才开始记事儿。”
“呃,确实…”由奈想了想:“可是…那梦也太真实了…”
“药物,引起的幻觉罢了,”李昂歪头看了眼输液瓶子:
“营养脑神经的药物,总有这类致幻的副作用,就像吃毒蘑菇似的胡思乱想,所以,这不是记忆,别当真。
说着,李昂悄悄按动床头的镇痛泵开关,这是一种医院常用的,持续给药的自动输液装置,由贮药泵、管路及控制器组成,一般用于术后持续镇痛。
可这只贮药泵里装着的并非什么镇痛剂,而是乔瑟夫博士团队新晋研发的ht3神经毒素,
实验表明,少量输入该毒素,可令人类大脑出现极其轻微的阿尔兹海默症(老年痴呆)症状,
现在使用其目的,是为防止零号天赋者恢复记忆,以保障灵能研究工作顺利进行,博士反复叮嘱过这点。
我这是…造孽啊…)
眼看着镇痛泵中的神经毒素经由管路流向由奈的静脉血管,一想到她还被蒙在鼓里,把这当成治病的良药,李昂的眼皮就不由自主的跳动;
(为了重返故乡伊克斯,为了重拾荣耀…我都做了什么…上帝啊…
“彻也君,你怎么…哭了?”
由奈试图帮他擦拭眼泪,可她身体虚弱到连胳膊都抬不起。
“呃…眼泪,我只是…”
李昂这才发觉情绪管理失败,脑子乱的很,自己都闹不清自己下一句是撒谎还是真情实意:
“我只是心疼你…受这么大苦…”
“我懂,这都是为了我好”
由奈忍着剧痛,竭力给出个病殃惨白的微笑,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欺骗她的人愧疚到无地自容;
“彻也君经常挂在嘴边儿的老话,忠言逆耳利于行,苦口良药利于病,我都背下来啦”
“对…是这个理儿,先苦后甜,治好病,咱们一起考大学…结婚…”
李昂感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没脸和由奈对视,避开她的目光,这段日子练就的厚脸皮,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厚黑学,突然就失灵了。
“彻也君,”
“嗯?”
“刚答应我的,还算数么”
(答应什么?)李昂愣了下很快想起:
“请你吃冰糕,当然,当然算数…”
李昂看向墙上的监控设备,灵能读数忽高忽低:
“现在还不能离开医院,得等会儿,等出去了胡吃海塞随便造。”
“那个…想吃巧克力的可以么”
“行,都依你,你想吃芥末味儿的,想吃臭豆腐味儿的都给你买来!”
“有那种奇葩味道么?”由奈被逗得花枝乱颤:“嘿嘿要被彻也君宠坏啦
对了,能不能跟医生反映一下,这个镇痛泵好像不管用额,脑浆子一跳一跳的疼,胃口翻江倒海…浑身难受…”
“医生说…你身子骨儿弱,用强效麻醉药会有危险,容易癫痫,甚至半身不遂,所以只能用弱效的。”
“好吧,我以后尽量忍着…”
由奈低着头,表情很是失落自卑:
“同学都管我叫‘病痨鬼’‘僵尸女’…又穷又病,只有彻也君不嫌弃我…”
李昂脑瓜子嗡嗡的要炸了,他已经受够了满嘴谎言满嘴跑火车,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一尺厚,无法面对那天使般纯善的笑脸,
自己明明害了她,利用她,这苦命的姑娘却还感激自己,李昂愧疚到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下去;
“那啥…你先静养,我去问问大夫,同意了就把监护设备去了,消消毒,换身儿衣服咱去逛夜市。”
“嗯呢!”
李昂像是逃命似的三步并作两步逃离实验室,肩上负罪感似乎有千钧之重,
(她是天使…而我…)
在消毒隔间,李昂褪下塑胶防护服,压成一团,扔进生化垃圾桶,不顾刺鼻的消毒水味,大口的呼吸,
换完衣服出了实验室就一头扎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往脸上拍,试图以此洗涤身上的罪孽…
定了定神,打开墙上的电工检修口,关闭烟雾报警器,抽出一颗‘骆驼’牌香烟,打火机是由奈送他的zippo山寨便宜货,自己却是视若珍宝,点上,对着镜子喷云吐雾。
以前的李昂不管落魄到什么地步,哪怕成了流浪汉,也一直保持着伊克斯军人的自律,每天锻炼烟酒不沾,
现在迎着曙光一步一步快要熬出头了,为排解压力消解负罪感,沾染上了许多恶习,
镜子里那张脸英俊帅气,肌肉孔武有力,可在他自己看来完全变了味儿,原本高贵高洁的伊克斯贵族变得油腻奸猾,獐头鼠目,像个不择手段的市井流氓。
尼g丁的效果立竿见影,释放多巴胺,放松精神,减缓压力,
喷喷香水,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和衣领,保持成功人士的体面形象,
离开盥洗室,穿行在b14区空荡荡的楼道,寻思着找台自动售货机,买罐‘蓝带’啤酒消愁,蓦地,听到一阵喧哗吵闹:
“我按照约定来了,我女儿呢?!
现在!立刻!马上!
我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