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首两张桌子毫无疑问是皇太后和皇帝的,一左一右同一高度的两张桌子,皇后占了左手一张,另一张还空着,显然是沉时熙的。
沉时熙随皇帝给皇太后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福寿安泰!”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娘娘佳节愉快,万福金安!”
听沉时熙并没有喊皇太后“母后”,皇后松了一口气。
沉时熙一抬头,朝皇后看过来,一笑,似乎将她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皇后恼羞成怒。
率领妃妾们给皇帝行礼后,皇后就道,“皇上是忙政务才来得晚些,宸元妹妹怎地也来得这么晚?
本宫还想着,妹妹若能早些来,我们姐妹一起陪着母后说说话呢!”
【话真多,不哔哔会死吗?老娘给你脸,你是不要脸是吧?】
沉时熙看都不看她一眼,道,“多谢皇后抬爱,臣妾一向粗嘴笨舌的不会说,怕说错了话,反而惹得皇太后不高兴,大节下的,岂不是扫兴?”
她给皇后行了个礼,便落座了,平齐的位置,这让皇后看着十分刺眼。
位次是内务府安排的,如何摆,旁人的倒是无所谓,沉时熙的位次肯定是皇帝授意的,之前不觉得,现在沉时熙果真与她平起平坐了,她心里就跟堵了块冰一样难受。
皇帝一落座,就将自己桌上的好几样沉时熙喜欢吃的菜,让李福德端给他,沉时熙也不客气,谢过恩,一听说开吃,就自顾自地吃起来。
她饿了。
凭她现在的位置,御膳房敷衍谁都不可能敷衍她的伙食,也不再是大锅饭的胃口,就还挺好吃。
“今日的席面,皇贵妃吃着还不错?”李元恪问道。
被点名,沉时熙愣了一眼,鼓着腮帮子,抬起眼朝李元恪看过来。
【吃饭就吃饭,说话做什么?】
她含了一口的食物,缓慢地咀嚼,鼓鼓的腮帮子一上一下,就跟贪吃的仓鼠一样,可爱极了。
李元恪眉眼含笑看着她。
其馀人就看看皇帝,再看看宸元皇贵妃,人人心里堵得慌,辣眼睛。
沉时熙咽下食物,抹了一把嘴,总觉得被这狗东西害得出了大丑,斜睨了他一眼,“皇上圣明!”
【眈误我吃饭,跟你势不两立!哼!】
李元恪就笑着说,“赏!”
李福德忙应下,心说,皇贵妃说好吃,御膳房就得赏,怕不是要高兴疯了!
皇后雍容端庄,自然不会象沉时熙这样不顾体面在宴会上大吃大喝,瞧她和琼妃两个人,就象是从饿死鬼投胎,吃得可真多啊!
瑾妃吃得也很香,她现在有儿万事足,天天还挺累,也懒得顾忌身材,胖了一圈。
“皇上不能为了宸元妹妹就只赏御膳房,谢才人昨日晚上为皇上诞下了二公主,皇上是否应当给她晋位份?”
皇后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方可以体现她的包容大度,谢才人给她送了一面全身镜,背面彩绘牡丹,正合她的身份,也十分合心意。
这可是稀罕物,更加不能姑负了谢才人。
李元愔眼睛一亮的同时,还很不满地朝沉时熙瞪了一眼。
怪她小气,死活不肯帮忙。
沉时熙则朝徐才人看去,她爹在漳州战死了,大猩猩兄长逃命到了北沙,蹲到了她爹,已经就位并州指挥使,兵权在手,算是安全了。
徐万宜的折子已经递到了李元恪的案头,正如云樾调查的那样,昌宁侯徐盛是中了嘉庆侯父子的圈套,云樾抓到了与之串通的叛军,拿到了人证物证,嘉庆侯被拘,其子逃窜。
无论如何,徐才人也该被嘉奖晋封,李元恪刚回京,一时半刻想必是顾不上。
皇太后也跟着道,“后宫最大的功劳还是诞下皇嗣,皇帝如今子嗣不丰,谢才人既然立了功劳,理应论功行赏。”
皇帝就顺势道,“全凭母后做主!”
意思是,皇太后要赏就赏,要晋位就晋位。
皇太后始料未及,这和皇帝想她给沉时熙晋位不同,这分明就是意气用事,拿来堵皇太后的。
皇太后就知道大儿子这气难消,但小儿子还眼巴巴地看着,只好道,“既如此,就循李才人的例,晋位婕妤如何?”
才人之后是美人,美人之后是婕妤,婕妤之后是九嫔。
一下子蹦了两阶。
皇帝不同意,“李才人诞下的是皇子。”
意思是,谢氏诞下的只是公主。
李才人听了心里就很舒服,觉得皇上真是明君啊!
【这狗东西居然敢重男轻女,晚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是个女的?】
沉时熙嘀咕,李元恪看了她一眼。
他并非重男轻女,他目前都没有这个意识,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这些人爽。
皇太后也是一噎,“既如此,就晋位美人,再赐她一个封号。”
封号虽然由内务府拟定,但皇帝选定,便等同于皇帝钦定,彰显其身份地位,品德才情和皇帝的宠爱,或源于宫妃的品德功绩,或源于帝王宠爱。
谢氏能有什么?就凭她是李元愔喜欢的人?
皇帝被恶心到了。
但这般场合,他也不能为了这点事和皇太后干仗,只好道,“那就让内务府拟定几个封号送来。”
皇后打了个胜仗,很欢喜,“这次宸元妹妹领着瑾妃她们随皇上出巡,一路上辛苦了,本宫敬你们几个一杯。”
极显大妇风度。
沉时熙笑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多谢皇后娘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没别的话了。
瑾妃、袁充容和郭充媛也都跟着喝了一口,大家酒量有限,也就不勉强自己。
看着沉时熙这个团伙的人都上了一宫主位,谁的心里都不好受,瑾妃是个什么,都生不了孩子也不侍寝的人了,靠着巴结宸元皇贵妃,不但上了妃位,还有了个儿子。
瑾妃一回来,就去太后宫里把五皇子抱到了自己宫里,如今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圈迷人的母爱光环,说话做事都稳重多了。
袁充容和郭充媛如今和她走得近,经常往她宫里跑,活象是三人一起抚养孩子。
有两人帮衬,初为人母的瑾妃就很从容。
“祖训无子不得封妃位,无大功不得晋位,皇上恩宠,宸元妹妹如今只在本宫一人之下;
往后,你也该当众妃们的表率了,本宫瞧着瑾妃妹妹是肯听你的话,你也该多教导她,往后说话行事别再失了分寸!”皇后道。
瑾妃正要吃东西,一听这话,放下了,有些气,“宸元皇贵妃这次随皇上出去,立了大功。臣妾的爹爹都说了,天下武将无一人的功劳比得过皇贵妃,谁都佩服皇贵妃。”
皇后一笑,道,“既为陛下妃妾,立功当在后宫才好!”
【还让不让人吃东西?再哔哔,老娘就要掀桌子了,话真多,攒了半年的话,非要今天一晚上说完吗?】
沉时熙开口了,“那皇后呢?”
她索性放下了筷子,倚在身后的凭几上,笑看着皇后。
皇后一时有点懵,“妹妹何意?”
沉时熙道,“那皇后娘娘呢,又凭什么高居后位?是名分大义,还是生了皇嗣有功?”
皇后顿时恼羞成怒。
她不曾与皇上拜过堂!
她的龙胎也没有保住!
沉时熙没有放过她,“皇后心里当明白,您既非皇上元配,也不曾做过嫡妃,您因何身居后位,心里比谁都清楚,还望好自为之!
在座诸位姐妹和本宫一样,或凭一己之力,或凭家族盛望,或凭父兄功业,才到了今日位置;所以,老鸦不必嫌猪黑,大家彼此彼此,凑合着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