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李元愔就来了,听说两人还没有起来,他只有耐心地等着。
不等不行,皇兄说了,沉时熙找他有事。
他现在可是大忙人了,琉璃屋种菜的事,满朝皆知,好多人都上门要订购,价格还没有定出来,他要听皇兄的意见,还不知沉时熙找他有什么事。
“李公公,这辰时都过了,皇兄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起床啊,您就不能去催一催?”
李福德陪笑,“郡王爷稍安勿躁,这……不是八百里加急的军国大事,老奴是万万不敢去催的。”
干什么玩笑啊,皇后来了都得老老实实地等,贤妃上吊,皇上都不带着急的,他敢去催,他不要命的啊!
给李元愔十个胆子,李元愔也不敢在乾元宫放肆。
他在殿内转圈,不知道转了多久。
沉时熙打着哈欠出来看到他很意外,“这么早?”
李元愔指着外头已经快上中天的太阳,“还早,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沉时熙“哦”了一声,一屁股在桌前坐下,“我还没用早膳呢,要不要一起用点?”
李元愔等了这么久,自然是有些气恼,“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到底还有没有点懿德,你就不怕被朝臣们知道吗?你不知道那些御史们有多可恶?”
“懿德是什么,我没有。御史可恶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懒得搭理李元愔,喊道,“李公公,吩咐上膳吧,饿坏了!”
她无力地趴在桌上。
李元恪过来了,李元愔忙起身行礼,“皇兄,宸妃说她没有懿德。”
李元恪笑起来,“她要有就怪了。”
“李元愔,别一听到晚德德德的,听到就烦,还有,我要你来,是要你办件事。”
“你说!”
“吃了再说吧!”
李元愔没办法,只好陪着一起又吃了一顿早膳,他揉着撑得要死的肚子,等沉时熙将图纸给他。
“这……这种怎么做?”
都是些瓶瓶罐罐的型状,关键,这琉璃制造和瓷器不同,瓷器是先做成泥坯,再烧制出来,可琉璃是高温熔融后,再在模具中成型。
做实心的可以,做空心的怎么成?
沉时熙道,“用空心铁管取琉璃液,边朝里面吹气边旋转控制型状,这个过程需要调整料的温度和节奏,但熟能生巧。我要的不多,你给我做几个出来,到时候我给你尝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李元愔。
“暂时保密,你要能给我把这个弄出来才有,弄不出来,我找别人给我弄。”
李元愔还能怎么办,谁愿意被拿捏,“沉时熙,你这种狡诈得象狐狸一样的女人,也只有我皇兄才会要你!”
“哦,谢谢夸奖!李元愔,你好可悲啊,谢听晚宁愿给皇上当妾都不愿给你当正妻,你有没有好好反省过自己呢?
有没有好好办差?有没有努力立功晋爵位?是不是靠你皇兄才有今日的地位?”
李元愔被狠狠地伤害了,他还不及弱冠呢,也就后世高中生那般年纪,这要放在后世独生子女家庭,办个屁的差,内裤袜子都是妈帮忙洗。
可人家已经都有侧妃了。
要是努努力,都要当爹了。
这会儿眼圈都红了,十分委屈,“沉时熙,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这就恶毒了?”沉时熙笑道,“怎么,你是郡王,太后亲儿子,皇上的亲兄弟,你能骂我,我就不能损你两句了?世界是你的?路是你的,全世界的人,除了皇上和太后,都得给你让路呢?”
李元愔此时也顾不上君前失仪了,“我知道我比不过皇兄,可是,你也没必要这样损我。我原也是和你开一句玩笑。你让我办的什么事我不是尽心尽力在为你办?”
沉时熙道,“笑话!你是在为我办事吗?朝廷没有给你俸禄吗?哦,我忘了,你办不办差,干不干活,朝廷都会给你俸禄,就跟晋王一样。”
就这蠢货玩意儿,不好好想着立功,太后竟然让她帮忙讨封!
沉时熙不好怼太后,还不敢骂他?
李元愔气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沉时熙,枉我还觉得你很好,把你当朋友,你,你,你竟然是这样看我,你觉得我和晋王一样!”
沉时熙道,“哪里不一样呢?不都是啃老,靠爹娘吗?哦,你啃你兄长。”
李元愔醒悟过来,“我明白了,是母后和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没有,你别想多了,纯粹是,你的话让我不爽了,我就要怼你!谁让你先攻击我的?”
李元恪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李元愔从乾元宫出来,冷风一吹,他就清醒过来了,刚刚流过泪的眼睛,被风激得刺痛。
母后和他说过,想要让他尽快封亲王。
昨晚,母后留沉时熙说话,必然是提到了这件事。
如果说这世上,谁的利益和皇兄的利益捆绑得最为一致,那就是沉时熙。
并不仅仅只是她是皇兄的女人。
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
处处不争,处处维护,处处都是争。
不看别的,只看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乾元宫过夜,发号施令,但她能,她也从不使一些鬼魅伎俩,坦坦荡荡,反而让人对她没法设防。
她又不是柔弱可欺,相反,她身为一个女人,强大到敢不畏皇权。
但她也从不藐视皇权。
乾元宫里,皇帝一时没什么事,就留了沉时熙待着,一个人在看书,一个人就窝在他的怀里睡觉。
场面温馨又安静。
李福德感动得都想流泪了,这两人每次在一起就惊天动地,他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操心,生怕皇上被打出个三长两短。
白苹进来了,低声道,“娘娘,昌宁侯夫人求见。”
“谁?”
“昌宁侯夫人,徐才人的母亲求见。”
“哦,跟她说,直接去见徐才人就是了,本宫不见。”
她又不是皇后,见什么见。
这个正月里不少命妇要给她拜年,除了娘家的,她一个都不见。
过了一会儿,晋王妃也递了牌子进宫。
沉时熙一下子就精神了,“让她进宫就是了,派人盯着点,别让她在后宫发疯。”
“是!”
李元恪看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她枕在他的腿上,平躺在榻上,揣着手,盯着屋顶的承尘,脑子里不断地在仿真着晋王妃和皇后见面的场景。
此时,晋王妃已经进了凤翊宫,皇后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
她这次流产,身体伤害很大。
流下来的是一个四个月的男婴,心理上更加承受不了。
时至今日,皇帝都没有主动来看望过她,她更是难过得不行。
晋王妃见了,也没行礼,寒喧都没有一句,就问道,“妹妹身为皇后,拿沉氏一个妾室没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