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时熙从太后宫里出来,已过晌午,午觉是睡不成了。
“去那边坐一会儿,白苹,让人去拿壶好酒过来,我要在这儿吹会儿风。”
她进了自己搭建的亭子。
小厨房里送来了一坛子秋月白,几样小菜,沉时熙正要自斟自饮,就听说琼妃来了。
琼妃今日让人来昭阳宫几次,没找到沉时熙,急得不行。
“给琼妃娘娘请安!”沉时熙行了礼,“妾正要小酌一番,琼妃娘娘可有雅兴?”
“元婕妤相邀,本宫盛情难却呢。”
琼妃还是那么瘦,瘦骨嶙峋的,李元恪大约也是不喜欢这一款,怕睡的时候被骨头硌疼了,已经很久都不去她宫里了。
沉时熙便让白苹去端几样菜来,“今日中午的那几样菜,各端一份过来,让琼妃娘娘品尝一番。”
琼妃来的目的也在此,“皇上赐给本宫一颗土豆,本宫不知道如何烹饪,想向元婕妤请教,望不吝赐教!”
“妾当知无不言!”
菜送来,沉时熙每样都先吃了一口,并告诉她,“这是土豆红烧肉,这是西红柿烧牛腩,这是……”
她一一将菜谱给琼妃说了一遍,琼妃道,“等等,饕餮,你回宫里去把本宫记菜谱的册子拿来。”
沉时熙刚刚喝了一口茶,呛死了。
这名字!
饕餮羞红了脸,她知道元婕妤是在笑话自己,可她也不愿意叫这么个名字啊!
琼妃绝对是个很懂得礼尚往来的人,她吃了沉时熙这一顿,就邀请沉时熙去她宫里吃晚膳,“我想你能够亲自指点一下我的厨艺。”
人家如此礼贤下士,沉时熙也看出她的确是很热爱这一领域,她自己也是闲得无聊,就跟着琼妃去了。
这个时代的烹饪方式很简单,主要是蒸和煮,然后是烤。
倒也不是说完全没有炒这一道工序,而是此时的植物油是稀罕物。
植物油之所以稀罕,自然是因为榨油技术不过关。
而炒菜要好吃,一般素油炒荤菜,荤油炒素菜。
还有便是,烹饪技术的不断进步,和历史的进程同步,眼下的烹饪技术也十分简单,多是水煮盐拌上锅蒸。
古人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因为这时候的食没有精,后世人为了健康反而提倡吃粗粮,野菜,是因为食得太精了。
一个教,一个学,琼妃的学习态度非常端正,如果她不是皇帝的宫妃,沉时熙怀疑她立志要成为大周的大厨。
然后,沉时熙指导琼妃宫里的厨子做了几样菜,一份汽锅鸡,一份扣肉,一份腌笃鲜,一份鱼香肉丝,琼妃在一旁打下手,是真的亲自下手了,这次的体验,让她大开眼界。
吃的时候,琼妃也是很卖力,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沉时熙的食量也不小,但和她相比还是不能比。
沉时熙都怀疑,她平时吃到哪里去了,瘦得快要飘起来了。
“妹妹,今天真是多谢你了,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竟然真的有烹饪这方面的天赋,以前我以为我是做不出好吃的来了。”琼妃真诚地道。
沉时熙道,“想必是娘娘方向错了,等娘娘把这几道菜做好了,改天妾再教娘娘做卤味。”
她想吃卤味了,啃鸭头,啃鸭脖子,啃鸡翅膀,啃猪蹄子,啊,口水都流出来了。
“好好好,你把食材写给我,我来准备。饕餮,快,备笔墨纸砚!”
沉时熙被她的热情震撼了,有这种精神,早晚是美食界的大拿啊!
既要做卤味,涉及很多药材香料,沉时熙也不怕她弄不来。
琼妃无子不得宠,还能上妃位,肯定是娘家的功劳。
沉时熙把要用的香料都写了,分量也都备注好后,就走了。
饕餮有些担心,提醒道,“娘娘,这里头好些都是药材,元婕妤会不会趁此机会……”
“怕什么,本宫又不受宠,她也没帮别人养孩子的心思,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她朝我下手做什么?想办法把这些都收集齐,等我把这几道菜练好了,就开始做卤味,应该很好吃。”
琼妃一直奋战到了夜里,半夜,她吃上了自己做出来的汽锅鸡、扣肉、腌笃鲜还有鱼香肉丝,不由得惊叹,“本宫原来也是有天赋的,哈哈哈,本宫也能做出正常的菜了。”
饕餮也尝了几口,松了一口气,从今往后,她们再也不用受主子的荼毒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元婕妤这个活菩萨啊!
李元恪晚膳在乾元宫用,问沉时熙在哪儿,李福德说在琼妃娘娘宫里捣腾美食,李元恪没有去琼妃宫里的念头。
晚膳后,他来了昭阳宫,关门了,他进不去。
门内,朝恩跪着,浑身瑟瑟发抖,“皇上,小主说她已经睡了,今日不想见皇上,等哪日想见了再去给皇上请安!”
拖着哭腔,十分可怜,闻者落泪。
可是,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李福德低声呵斥道,“还不快去通报你家小主,哪有把皇上关外头的?”
朝恩去而复返,隔着一道宫门都听到了里头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朝恩哭道,“皇上,奴婢给皇上磕头,小主她要杖毙了奴婢去,求皇上开恩,小主说她睡了,请皇上别处去!”
李福德小心翼翼地看着皇上的脸,见他居然笑了,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也没走,就在门口到处转转,又在那亭子里坐了一会儿,月上柳梢头,月色、水色交相辉映,当真是极美。
“叫人送点酒来,再不要让人靠近,朕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
昭阳宫内,沉时熙一身桃红色的睡衣,短袖过膝宽松直筒连衣裙的样式,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直直地散在身后,遮挡不住这杨柳般纤细柔软的腰身。
烛火将她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上,她正在写这些年游历在外经历,打算以散记的形式写下来,当然,是白话文的形式。
她可写不来那些之乎者也的文本。
她也不想读那些四书五经,更加抗拒狗屁的女四书。
“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呢?”白苹劝道,“皇上还在外头呢,没走,奴婢给您梳妆打扮一下,您去把皇上迎进来可好?”
这天底下,哪有把皇上关外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