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德将吃食端过来,沉时熙谢了恩,扭头就对西羌王女道,
“玉陇,你要点脸不?当初你西羌为什么将我奉为上宾,你心里没点数?你不懂,你就不耻下问啊,问问你哥,我来自天朝上国,我救了你哥的命,别说伺候我一顿歌舞,你给我当洗脚婢都不为过!”
【挑衅老娘,气不死你,论骂人,老娘还没有输过!】
“啊!”玉陇气得冲到沉时熙面前扬拳头,可把人吓了一跳,金瓜武士都冲过来了,倒是沉时熙丝毫不惧,岿然不动,“怎么,我说错了?”
【敢动手,我揍不死你!老娘打架都是自己下场,谁象你只会让丫鬟帮忙!】
李元恪哭笑不得,看她一眼。
还得意上了?
玉陇气得快哭了,“你羞辱我,我堂堂王女,你还让我当你的洗脚婢!”
沉时熙倒也不想真的得罪人家使臣团,“我只是打个比方,听得懂人话吗?我是陛下的妃妾,你非要我下场为你表演歌舞,谁让你先羞辱我的?”
“下场表演歌舞就是羞辱了吗?你去我西羌的时候,我阿妈都为你跳过舞,我阿妈是西羌的王后,不比你尊贵?”
众人想,是啊,人家好歹是王后呢!
“那可未必!”沉时熙摇摇头,“你阿妈是牧羊女出身,我爹娘视我若珍宝;你阿妈吃的是粗茶淡饭,你瞧瞧我这满桌子金莼玉粒?你阿妈穿的是粗布衣裳,我身上寸锦寸金;
诚然,你阿妈是你阿大的正妻,而我只是大周陛下的妾室,可大周强过你西羌千百倍。
王女,你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论尊卑,但到了外头,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强国才有话语权!”
全场寂然!
好一会儿,众人心里才生出各种滋味。
大周人自然是豪气万丈。
李元恪含笑,难免有点飘。
沉时熙笑了一下,自斟自饮了一杯,其怡然之态,实在是令人刺眼的同时,也不得不说,惊才绝艳!
【炎钧当初还想以身相许,报我救命之恩,啧,当初只觉得他比李元恪差远了,眼下两人一比,艾玛,野鸡对上金凤凰!】
李元恪一愣,一怒,又一笑。
西羌使团则噗通跪下,炎钧道,“皇上,昭美人,臣的妹妹断无羞辱昭美人的心思,妹妹只是好胜心强,想要在皇帝陛下面前和昭美人一决高低,想要博皇上一笑!”
皇太后道,“王女既要入我大周后宫,当谨遵妃妾之德。往后,这争强好胜的性子要改改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们若真有服侍皇帝的心思,皇后要挑几个好的教养嬷嬷,好好教一教规矩,省得进了后宫,做出些惹是生非的腔调!”
李元恪神色淡然,但两道剑眉离得有点近。
“是,儿臣遵旨!”皇后道。
有了这一番交锋,那些远道而来的使臣们给皇帝陛下敬酒时,越发躬敬讨好,跪拜的时候五体投地,臣服之心远胜于前。
“强国才有话语权”,道理浅显,可非人人都懂啊!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谁能说不是威胁呢?
外邦臣服,不战而屈人之兵,李元恪得意得很。
【狗东西,又收了两枚美女,高兴成这样!哼,只有耕不坏的地,没有累不死的牛,早晚累死你!为国捐躯,还得意成这样!】
嘴里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又有两位姐姐要进宫,实乃我大周之喜啊!”
李元恪被她阴阳怪气的腔调闹得心堵,生生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倒是皇太后,被逗笑了,“沉氏倒是个懂事的!”
皇帝道,“母后说的是,昭美人今日难得如此懂事!”
当他听不见她在心里骂他?
皇后道,“后宫的姐妹中,昭美人一向最合皇上的心意,但愿两位妹妹进宫后也能如此!”
之后,皇帝册封了两位王女为婕妤,东胡王女封号为“和”,西羌王女封号为“顺”,若非沉时熙这么胡搅蛮缠一番,凭着二人王女的身份,多少也能混上个九嫔。
可如今,九嫔都没有混上。
皇帝明显不待见。
杨庭月想嫁给皇帝已久,至今没有得偿所愿,反而让两位夷族占了先,她气得要死,出了清晏殿就要和沉时熙打架。
沉时熙扬了扬拳头,她又缩脖子了。
“哼,表哥不是那么喜欢你吗?这才几天功夫,又有新人要进来了,人家再怎么样也是王女,你以后就等着失宠吧!”
“是啊,我早点失宠就好了,我的恩宠就能全都给你了!”沉时熙白了她一眼,“我没功夫和你闲掰扯,你知道的,我一向能动手就不动口,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抽你一脸耳刮子!”
沉时熙没吃饱,回去后就嚷嚷着要吃小馄饨,里头要加浮元子,她喜欢吃咸味儿的浮元子,不爱吃甜的。
小厨房赶紧准备。
她洗了个澡,把身上那一身的杂味儿洗了,李元恪就来了,让备水,他也要沐浴。
沉时熙便让小厨房再做一份凉面,一碗甜味儿的浮元子。
两人吃了,就倒在床上睡觉。
折腾了大半天,差不多一闭眼就睡着了。
醒来申时都过了,也就是下午五六点钟,不过夏日里,太阳还老高。
又到了吃晚膳时间,两人都是能吃能喝的年纪,在床上打了一架起来,清洗一番,穿得也简单,用了一顿晚膳。
这一顿就比较丰盛了,毕竟,今日两人都没正经吃过饭。
一份香芋蒸排骨,是沉时熙的做法,排骨脱骨,香芋粉糯,入口即化;红烧肉鹌鹑蛋,红烧肉先绰遍水再烧,半点都不肥腻,格外补脑子;再一份豌豆肉丝鸡蛋汤,清爽化腻,品相也很诱人。
还有些别的传统菜,李元恪都没怎么动筷子。
李元恪吃了满满的两碗饭,有些吃撑了,二人就沿着湖堤散步消食。
李元恪一向不喜欢人在他跟前邀宠,嫌烦,是以他所经之处,都让人清路了,清逸园的妃嫔们便是知道皇帝路过也不敢靠近。
但架不住荣妃病了,说是心口疼,要见皇上。
李元恪静默了一会儿。
沉时熙推他一把,“皇上赶紧去瞧瞧,心口疼这病想必太医们也是没有法子,我听说要治愈须得皇上亲自帮她揉一揉,方可手到病除。”
【心口疼?截宠截到老娘这里来!仗着魏国公府的势?魏国公府也没几日了!那世子眼高于顶,有勇无谋,一根肠子通脑子的东西,朝廷竟然让他守天妃关,早晚祸国!】
她气得很!
她纵然不想计较,这种时候也让不得,一旦退让,谁都能欺上来!
她回是回不去了,在这里能好过一天是一天。
皇帝心头一惊,倒是面不改色,点点她的脑袋,“这脑瓜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朕也没说要去!李福德,传旨,让岑隐来见朕!”
“是!”
【失算了!当初应当让李元恪这狗东西封老娘为公主,找十个八个面首,省得天天和这群女人扯头花!】
李元恪的脸铁青!
面首?
“去啊,皇上要不去,岂不是妾嫉妒跋扈?不但皇上要去,妾也得跟着去给荣妃娘娘侍疾呢!”
沉时熙又道,“朝恩,你也去和皇后娘娘说一声,荣妃娘娘心口疼!我和皇上要去探病!”
李元恪奈何不了她,一把抱住,“少给朕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