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躺下来,天都快亮了,李元恪小歇一会儿,就被叫起。
他不想起,特别是看到沉时熙朝床里头拱了拱,脑袋埋在被窝里,睡得象头猪,更加气不平。
可今天有大朝会。
李元恪用了洪荒之力坐起来,推搡了她一把,“起来,伺候朕穿衣!”
沉时熙一动不动,装死。
李元恪被无视,火冒三丈,“沉氏,你大胆!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沉时熙不理他,跟条蛆一样,再次往床里头扭了扭,离他更加远点,整个人都埋进被窝里。
李元恪一把抓起被子要扬开,沉时熙牢牢地抱住了被子,“李元恪,你睡不成就不让我睡吗,没人伺候你吗,殿内的人都死光了?我自己都要人帮我穿衣服,怎么帮你穿?你别穿了,你光着屁股去上朝!”
她不腹诽了,她把心里话都喊出来了!
李元恪怔愣着,沉时熙看也不看他,吧唧倒在床上,裹着被子又睡了。
“别忘了去给皇后请安!”李元恪没好气地道。
沉时熙彻底烦躁了,“你有皇后你了不起啊,你好伟大啊!”
后半夜加了一次班,早上还不让人睡觉,想让她猝死啊?
反正跟帝王这种奇葩生物一起过日子,早死晚死都是死!
爱咋咋!
李元恪站在床边,盯着她看,只露出大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一年,桃花盛开,有人坐在树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李元恪,当皇帝很痛苦啊,你做好准备了吗?”
有些无奈,李元恪抬手朝着最浑圆的地方拍了一巴掌。
殿内提心吊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上全程都黑着脸,白苹给他梳头戴冠的时候,手都在抖,兰楹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走路有点声音都能吓得原地摔倒。
主子出手大方,但这钱着实也不好拿啊,她怕皇上一气之下把他们全都杀了灭口。
好在皇上到出门都没有下这道旨意,终于走了,满殿的人,除了沉时熙都跪在廊檐下欢送。
朝恩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主子原来是这样的主子,在寝殿咆哮的声音他在外头都听到了。
关键,咆哮的对象是皇上啊!
一早上命悬一线的感受真不好。
昨天之前,他们想主子能够侍寝得宠,今天之后,他们想主子能够被打入冷宫。
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李元恪坐上龙辇,眼睛就阖上了。
困!
人在上面晃来晃去。
李福德担心他一头栽下来,全程张开骼膊护着,肩周炎都犯了。
昨晚上他在外头守着听到里头的动静不小,闹了大半宿;今早上的闹剧他亲眼目睹,皇上还从来没有这么大的起床气,可想而知睡得有多差。
沉主子可真是个人才。
谁侍寝不是战战兢兢像鹌鹑,守规矩得很,反而她,把皇上折腾得不轻。
李元恪喝了酽酽一杯茶,脑子才清醒一点,坐在御座上,还是有些精神不振。
底下的臣子们就觉得皇上今天看上去特别暴躁,大有一言不合就把人拉出去砍头的节奏。
李元恪听了一会儿,看看滴漏,朝李福德看了一眼,李福德俯过身,听皇上说,“派人去皇后那给她告个假,就说她身子不适,今日免了请安。”
没说“她”是谁,但阖宫不会有第二个“她”。
李福德震惊一瞬,决定亲自跑了一趟。
皇后正在梳妆,听李福德亲自来传旨,她也是怔愣得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连荣妃最受宠的时候也没见皇上这样过。
等李福德走了,皇后笑道,“这沉氏……我原以为皇上是要施恩沉家,敢情还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瞿嬷嬷道,“娘娘瞧咱们皇上是个有心的?哪来的心尖尖?”
“也是,本就是无心之人。”皇后方才松了一口气,挑了一根簪子递给梳头的宫女,“是我想多了。”
“一个才进宫的下三品,哪怕将来升到了上三品,也越不过娘娘去。娘娘安心!”瞿嬷嬷道。
是啊,正宫之下都是妾。
皇后看着镜中略有些憔瘁的自己,也没那么焦虑了。
卯时中,六点钟,沉时熙还是起来了,她平常锻炼得很好,十年来一日不辍,身体素质好,虽然夜里荒唐得很,但身上没那么酸痛。
做完普拉提,然后再跑半小时,差不多就到了请安时间。
沉时熙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梳妆,就带着朝恩和白苹一起去凤翊宫了。
她差不多是踩着点进来的,辰时请安对她来说是一桩不太友好的事。
她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做运动需要四十五分钟,今天还是省了沐浴时间,梳妆也比较简单,快步赶过来,差点迟到。
殿内最后只剩下一把空椅子,差不多在末尾地方,显然是她的。
皇后还没来,沉时熙敷衍地位份比她高的嫔妃们行了个礼,“给娘娘们请安!”
还没落座,就听到有人说,“这一届的秀女们是怎么学的规矩,来得迟,行礼都不规范,本宫还以为来了个玩杂耍的呢!”
沉时熙自是不认识这人,但看座次,是中三品上的人。
后宫如今一后,四妃,九嫔位上只有一人,中三品位上一共三人,一婕妤,一美人,一才人。
以上是东宫老班子人马。
下三品七人,都是本次选秀进宫的新妃。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沉家也能出这么没规矩的,皇上让你侍寝,你就能勾得皇上一晚上不睡,早上在龙辇上还打瞌睡?”
这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沉时熙聚集过来,嫌弃且不善。
看来皇帝精神不振的事,都知道了。
“婕妤姐姐这么羡慕嫉妒恨?”沉时熙笑道,“也难怪,听说皇上有半年没有进姐姐的宫门了,深宫寂寞,旷妇难熬,姐姐怨气这么大情有可原,姐姐受委屈了!”
旷妇?
她居然说她是旷妇!
江婕妤气得如花枝乱颤,指着沉时熙,“你,你,你不要脸,给我掌嘴!”
沉时熙慢悠悠地打量她,听她结结巴巴地说完,一笑,起身跟着众人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都拜下去了,唯独江婕妤一个人背对皇后站着。
“江婕妤,你在做什么,可还懂礼数?”皇后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威严。
江婕妤连忙转身,跟着行礼,赔罪。
皇后只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一个蠢货,她也懒得计较。
“都起来吧!”她的目光落在沉时熙的脸上,那点稚气褪尽,笼上一抹春色,颜色更甚,淡妆娇面,轻注朱唇,一枝海棠。
难怪皇上龙辇上还打瞌睡,偏记得给她告假。
皇上一向节制不重欲,更是少有龙精虎猛的时候,这沉氏还真是个狐狸精坯子。
“昨晚沉氏侍寝?”
皇后一说,就有人拿来了垫子,沉时熙不得已,行了大礼。
规矩不错,一丝不苟。
皇后无话可说。
“皇后娘娘,这沉宝林区区一个下三品宝林,竟然不尊上位,妾今日只是想教导她一点规矩,结果她对妾一阵热嘲冷讽,害得妾在皇后娘娘跟前失仪,还请皇后娘娘主持公道!”江婕妤道。
皇后宫里的人将适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很客观,听上去确实是沉时熙不对。
她问道,“沉宝林,今日一早,皇上派人来给你告假,说你身子不适,免了你请安,你怎地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