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很久没有在贝内特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了。
这个上了年纪的吸血鬼伯爵平时并不怎么表露自己的情感,除了被电击的时候还会像死鱼一样扑腾两下之外,其他的事情已经很难引起他的注意。
所以当格雷从老家伙的脸上看到那副仿佛见了鬼的样子之后,他便知道今天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明明已经过了返程的大半,明明再过一周就能进入灰铸回廊的控制范围。
这里竟然就这么出现了一大群血尸,该死的混乱荒野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早已准备就绪的格雷立刻脚踩刹车的同时扭转起了方向舵——
管你这那的,爷不伺候了!
沉重的移动堡垒转向并没有那么容易,因此格雷为了避免翻车需要在转弯之前进行适当减速。
而远处的血尸们则是正在缓缓加速,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格雷驾驶小型移动堡垒的技术十分高超,几乎是卡着极限速度避免侧翻的同时完成了转向。
血尸驱动的履带在地面上留下了异常明显的车辙,将那些只有苔藓高的畸变植物连根拔起四处散落。
楼下传来了一声惊呼,格雷很快听到了诺拉的声音:
“我刚把东西收拾好!”
“先别管那么多了,找个地方抓紧!”
格雷大声回了一句,一时间连老婆都顾不上,扭头看着那已经开始了冲刺的血尸群。
直觉告诉他,这群家伙很不对劲。
第一眼看到这群血尸的时候,格雷还是只以为有一个伯爵在附近召集他们。
毕竟身为一名灰铸回廊的行商,格雷擅长从远处判断聚集起来的野生动物、血尸又或者是人群的数量。
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些血尸基本就是一个伯爵所能掌控的极限。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贝内特的表现十分惊惶,那些血尸也并未在此刻这种黄昏时分表现出多虚弱的样子。
按照常理来说只要阳光还存在,这群家伙就会被套上虚弱buff,不应该如此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最让格雷担心的一点,那就是这批血尸的规模。
他是在翻越了一处小丘之后看到的这群血尸,而随着他驾驶着移动堡垒改变行进方向,重新回到了那处小丘另一侧的高处。
随后他就看到了之前被乱石和灌木丛遮蔽起来的更多血尸。
与现在他视野中的数量相比,第一眼看到的血尸数量几乎只能算个零头!
格雷脑中有了些许不好的猜测,他看向身边的贝内特。
轮机长刚刚表现出的惊惶实在是太过夸张,操纵不了血尸应该不至于此。
魂归者们曾经和他说过,在钓另一只吸血鬼伯爵罗利·阿德莱德(现在叫罗利·凌霄)的时候,贝内特需要将血尸们拉出一定范围再进行操纵。
而对于贝内特的能力强度,格雷其实是比较清楚的。
单纯的影响不需要拉脱那么复杂的操作,即便是这个距离也不至于一点影响力都施加不了,除非……
“你慌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贝内特看着自己这位人类“主人”,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到格雷将手轻轻搭在了轮椅上,他才示意自己需要组织一下语言再进行汇报。
给了他几个呼吸的时间,贝内特的嗓音中带着颤抖说道:
“那边,那边不对劲……”
自己果然猜对了!
“有其他的伯爵在地下被封印?”
贝内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难道是有侯爵在附近?”
贝内特依旧摇头不言,贝内特的脸色有点不对了,
“总不会是有公爵被封印在了这里吧?”
吸血鬼公爵与吸血鬼大公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七位始祖被称为大公,而接受了他们一部分力量的最强眷属则是公爵。
公爵并不是所有谱系都有的存在,比如安托斯谱系就没有公爵。
如贝内特所说,安托斯大公讨厌眷族分享自己的力量所以没有在自己的谱系中设置这个位阶。
否则以他这个被始祖亲自诏安转化的身份,是有概率在数百年的成长之后成为一位能够几乎与大公爵共享权柄的吸血鬼公爵的。
迎着格雷期待的目光,贝内特抬头与他四目相对,随后这个老吸血鬼绝望地摇了摇头。
“刚刚……我听到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这是大公爵才有的力量……我们完蛋了,我们死定了……”
安塔西亚号转弯完毕,诺拉从边上的楼梯再次爬了上来。
“怎么回事?”
格雷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他想要将事实告诉妻子,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必要徒增恐慌,简单思索片刻用有些干涩的嗓音道:
“我看到了血尸群,就在不远处,好吧现在是在咱们后面了。
“应该是有伯爵或者侯爵在附近复苏,这条路不能走了。”
诺拉颇有几分好奇地向着移动堡垒后面看去,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尚未被无害化处理的血尸,一时间不可避免地变了脸色。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格雷上一次遭遇血尸过后的样子。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丈夫是如何只剩下一半还在艰难求生的,但她已经仔细检查过格雷身上被替换掉的部分,大致能够摸清楚他当时到底陷入了何种绝望的境地。
想到那种可怕的场面,一生第一次离开灰铸回廊的诺拉不可避免地有些害怕。
看着黑乎乎一大片的血尸,格雷也小心翼翼地吞了下口水。
看着诺拉的神色,他的记忆也回到了入冬之前的那次贸易。
虽然得到了埃德的救援,但格雷心里知道,那次的经历已经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看着数量依旧在不断增加的血尸群,他的双手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冷静,冷静!
格雷想到了自己上次是如何坚持那么久撑到救援,当时他的信念已经临近崩溃,脑子里闪过的只有那么几人:
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师叔、还有从师傅手里继承来的安塔西亚号,以及那位自己素未谋面的大冶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