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河,悄然流淌,转眼便到了八月。
蓉城的盛夏,烈日当空,灼热的光线仿佛要将大地烤化。柏油路泛着白光,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萧逸戴着墨镜,嘴唇干裂,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他双手拎满了购物袋,步履沉重,像背着整个夏天的重量。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哀求;“妈,我们回去吧!”
前方,陈婉正对着一件米色风衣左看右看,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摩挲,她回头,眉梢微挑:“怎么?你都快走了,让你陪我逛逛街,都不行了?”
“您这都逛一整天了!”萧逸几乎要瘫软,双腿发颤,每走一步都象在踩棉花。
两世为人,最怕的就是逛街,女人真是奇怪,啥事也没干就喊累,可逛一天街,屁事儿没有!
“别在这儿抱怨。”陈婉把风衣塞进萧逸怀里,语气不容置疑,“我为了谁?不都是给你买的?”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他心里清楚,这哪是购物,分明是一场母亲无声的告别仪式。
每一件衣服,都是她无法说出口的牵挂。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家里那个“小祖宗”,揉了揉眉:“妈,小雅那边……你帮我哄哄呗?她最近都不搭理我。”
陈婉冷笑:“哼,又不是我要去美国,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萧逸:“……”
夕阳西下,馀晖如金,温柔地洒在别墅的庭院里。
一进门,便象被抽了骨头般瘫在沙发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陈婉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轻盈,神情满足。
萧逸侧头瞥见,忍不住低声嘀咕:“女人真是个神奇的生物。”
陈婉挑眉:“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他赶紧堆起笑脸,“说您可真是个贤惠……好母亲。”
“信你个鬼话!”陈婉翻了个白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蹬蹬蹬——”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萧雅像只小鹿般冲下来,一眼都没看萧逸,直接扑进陈婉怀里:“妈妈,你回来啦!”
萧逸扯了扯嘴角:“你哥我也回来了。”
萧雅扬起小脸,鼻子一皱:“哼,不认识你!”
“哈哈哈!让你去美国,活该!”
自从得知萧逸要远赴美国,萧雅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从绝食,再到宣布“哥哥走了我就改姓”,简直把“抗议”写在了脸上。
萧逸无奈起身,蹲下身,轻轻搂住妹妹:“好妹妹,哥哥是去上学,不是去失踪。我会想你,回来给你带一屋子洋娃娃,好不好?”
萧雅挣扎了一下,却突然反手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哽咽:“那哥哥要想小雅……要常常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只要小雅不哭,你说什么,哥哥都答应。”
“你说的啊!”萧雅抽了抽鼻子,仰起脸,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在萧逸签署完“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小祖宗终于破涕为笑。
而此刻,天府广场的枫林大厦,顶楼办公室。
萧远山批完最后一份文档,抬眼看向身前的李祕书:“都安排好了?”
“一切按您的指示落实。魏经理已带队出发,最近航班飞纽约。”李祕书顿了顿,补充道,“两位保镖,是您父亲安排的退伍特种兵,有家室,底子干净。”
萧远山点头:“去美国的人,薪水加三成。”话到一半,又摆手,“算了,让那臭小子自己去管吧。要是连几个员工都压不住,还玩个de r?”
李祕书轻笑:“小少爷年轻,压不住,不是还有您在后面兜着?”
“你不懂。”
萧远山目光深远,眼中却藏着藏不住的骄傲,“这小子,鬼精得很。这点事,难不倒他。”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多收集些互联网公司的资料,尤其是缺钱、快撑不下去的。”
“老板,”李祕书忍不住问,“集团要进军互联网?”
房地产、酒店、建材……全是实体,这“虚头巴脑”的互联网,老板真懂?
萧远山摆手:“照办就是,先看看,再研究。”
“明白了。”李祕书转身出门,也不再多言,毕竟自己只是个打工的。
萧远山走到窗前,俯瞰这座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城市,车水马龙,夕阳西下。
他低声自语:“臭小子,劳资再给你干十年,别让我失望……等着你接班呢。”
若萧逸听见,怕是要一口水喷出来。接班?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早已在不经意间,吐露了那么雷点,只要不碰那些,就出不了事。
毕竟以老爷子和外公家里的人脉,若未来仍重蹈复辙,那就一头撞死吧。
萧远山回神,想到明天是周六,嘴角一扬,哼起小曲:“劳资不上班,爽翻~……”
……
八月十五日,正午。
别墅内,空调的冷风轻拂,与外界的酷暑形成鲜明对比。
“妈,别装了,真太多了!”萧逸看着母亲还在往箱子里塞药盒、保温杯、甚至几瓶老干妈,语气都软了,“两个行李箱都快炸了,我拿不动啊!”
陈婉终于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抚过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声音低了下来:“你第一次出远门……多带点,总会有用。美国那边,冷起来不是闹着玩的。”
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这还是夏天呢!
一旁的萧远山皱了皱眉,上前拉过陈婉的手,对萧逸道:“你别狗眼不识好人心,你妈为了谁?”他语气严厉,揉了揉陈婉的手背,“你不心疼,我心疼”
萧逸扯了扯嘴角,低声嘀咕:“老头儿,背刺玩的溜啊。”
“得得得,您二位说得都对。”他连忙举起双双手投降“可这行李箱再塞下去,我飞的不是美国,是搬家。”
“你懂什么?”陈婉抬头,眼底泛着水光,“那边人生地不熟,没人给你煮姜汤,没人提醒你添衣。你不带够,冻病了,谁心疼?”
他望着窗外的烈日,忽然觉得,这夏末的阳光,竟也带着一丝离别的寒意。喉头微动,嘴上却仍硬撑:“纽约是国际都市,超市、商场、啥没有?缺什么我买就是。”
“买?”萧远山冷哼,“你当美金是大风刮来的?两百万投进去,不是让你挥霍的。要是连基本生存都搞不定,还谈什么事业?”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再说,你妈塞的,哪件不是为你?那件羽绒服,零下二十度都能扛住”
萧逸一怔,不是四百万吗?狗老头砍了一半,“行吧,衣服我带,都带。”
陈婉这才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这才对。你啊,别总觉得自己是大人,有些事……爸妈比你懂。”
萧逸没说话,默默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像锁住了某种不舍。
就在这时!
萧雅像阵风似的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粉色布偶熊,眼睛亮得象星星。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她把熊塞进萧逸怀里,认真道:“这是‘小逸哥哥’,你带着它去美国,每天都要抱一抱,这样你就不会想家了。”
看着那双纽扣做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妹妹纯真的心。他蹲下身,紧紧抱住她:“小雅真好,哥哥一定每天都抱着它,连洗澡都不松手。”
“才不许洗澡抱呢!”萧雅噗嗤一笑,又板起脸,“但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要拍自由女神,还要讲学校的事!”
“好,都听你的。”他笑着点头,眼底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萧远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声音故作轻松:“走吧,该去机场了,你还要飞上海转机。”
“哥?”萧雅拉住萧逸袖子,歪头问,“你眼睛怎么红了?”
“沙子进去了。”萧逸揉了揉眼,将布偶熊轻轻放进背包,拉链合上,像收好了一整份沉甸甸的牵挂。
登机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
飞机腾空而起,他俯瞰着逐渐远去的蓉城,心中感慨万千。
谁又能想到,这座如今尚在崛起的城市,未来会成为人们心中的一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