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手中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力量,你该怎样运用?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上楼之前,楚空在公寓楼下看到了几个正在用投影仪露天放电影的人。
那是一部有超能力的英雄题材电影。
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那个角色应该和龙老师车上那个被黑色黏液缠着的手办是同一个角色。
哑然一笑后,楚空只觉得巧合。
草草将两个馅饼填到肚子里后,楚空钻进了浴室。
-----------------
电话接通后,周怀瑾令人安心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楚空已经很久没当面见到过周怀瑾了。
尽管实际上其实没过去多久,但对楚空来说,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这也让他不由得对周怀瑾有些亲切。
就象常年走在岸边,时刻担心自己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岸边的树枝。
“晚上好,周老师。”
“晚上好,还是‘例行公事’?”周怀瑾语气中带着一些疲惫。
“周老师,您没事吧。”楚空有些担忧地问道,同时他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紧迫,若是有选择的话,他也愿意多说几句关心的话。
“没事,毕竟你这次是去外面工作,所以‘例行公事’的工作量就大了一些。”
所谓的例行公事,就是楚空前几天草木皆兵时的状态。
那段时间,楚空就连无意中在别人谈话里听到的人名都会记录下来,然后让周怀瑾去查是不是深度参与者。
面对这样神经质的要求,周怀瑾非但没拒绝,还干脆变成了主动全天盯着直播,每听到一个名字就去查一次。
听到周怀瑾因为帮助自己而疲惫,楚空的语气中多了一些愧疚:“抱歉,周老师,您费心了。以后不用再这么麻烦了,我有想查的人再问你就好了。”
周怀瑾也没拒绝,两个人客套了两句,终于是开始了正题。
“根据我目前从制片方那边查到的信息来看,陈婶、荣奶奶,这两个关键人物都不是深度参与者。”
听到这话,楚空的内心中咯噔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荣奶奶和陈婶的事都是假的。
他宁愿是制片方安排的一场戏。
但这个希望,随着周怀瑾的调查而最终落空了。
“但是,根据我的调查,赵平应该算半个深度参与者。”
赵平,就是今天因为荣奶奶的事差点跟李凌闯打起来的那个其他班男生。
难道他看出来荣奶奶有问题,还故意去抢荣奶奶的拐棍吗?
这是制片方安排的吗?
这样的猜测让楚空一惊
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
“什么叫半个?”他还是沉下心来继续问道。
“这个赵平是浅度参与者,但是在制片方找上他的时候达成了合作。”
“也就是说,制片方为了节目效果,连这种没有底线的事都能做出来?”
楚空不由得生气地质问道。
其实楚空是个很理智的人,他也明白不该随意被情绪支配理智。
他前段时间的表现中其实就证明了这一点。
但这次,他是动了真脾气。
荣奶奶的哭诉是亲眼发生在眼前的,她就象每一个被病痛折磨的人一样,彻彻底底地失去了尊严。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任人耻笑。
任人摆布。
任人欺凌。
“你先别生气,我认为今天赵平的事应该只是一次巧合。”
周怀瑾适时劝阻了楚空。
楚空没有说话,周怀瑾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制片方在对演员下达指令时,是需要走官方邮箱的公函形式的,这是避免节目出现法律问题至关重要的手段。”
但我查了制片方的邮箱,他们在跟赵平达成合作之后,并没有下达过任何公函。
“会不会是私下通知?”楚空皱了皱眉。
“概率很小,不论是制片方还是赵平本人,都不可能忽视这样做可能面临的风险。”
楚空松了一口气。
但怀疑的种子还是在心底埋下。
按照往常,这通电话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但今天的楚空却开始了迟疑。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思考了很久,但现在他还是在尤豫。
周怀瑾也大概知道楚空在想什么,他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
“周老师,今天我返回超市那段的直播,您有看吗?”
“恩。”周怀瑾声音很轻。
“陈婶的那些话您也都听见了吗?”
“恩,直播间所有人都听见了。”
“您说,我该怎么办?”楚空问出了这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周怀瑾沉默以对。
动用剧本,是楚空对这件事进行干涉的唯一可能性。
但是该怎么动用剧本呢?
直接写一个剧本,让陈婶受到了社会上好心人的帮助吗?
剧本本身合不合常理,先放到一边。
这件事本身就是不符合制片方执行者逻辑的。
虽然楚空的资助人也是《楚空秀》的最大股东。
但归根结底,节目是节目,人是人。
制片方是要为节目负责的,所以一切剧本的改动都是围绕楚空来进行的。
贸然下一道与楚空无关的指令,只会让制片方的人怀疑。
下指令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吗?
他们想资助不是一句话的事?
为什么非要走这个节目的形式?
可若是不动用这样的办法,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陈婶一筹莫展吗?
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
电话挂断。
楚空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
这一夜,楚空失眠了。
直到闹钟响起,他还没睡着。
但他还是顶着黑眼圈起床了。
勤工俭学活动只有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好在,今天上午他将要工作的地方是收银台。
现在不是节假日,又是上午,所以来逛超市的人算不上多。
楚空又是最早来到超市门口的。
宁晚棠也再一次紧随他之后,一拧一拧地跑了过来。
“楚空,你没事吧,黑眼圈好严重。”宁晚棠一脸担忧地问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再次递过来一个包子。
“没什么大事,就是没睡好,毕竟昨天发生了挺多事。”
楚空有心推辞那个包子,毕竟一直欠着人情也不是个事,但宁晚棠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收回去。
无比坚定。
他只好接了过来。
“是这样啊。”
宁晚棠的声音也低垂了下来:“像荣奶奶这样的情况,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呢。”
听到宁晚棠的话,楚空皱了皱眉。
宁晚棠作为深度参与者,不看直播的回放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一定知道楚空现在忧虑的,更多是陈婶的部分。
但那部分除了楚空没有人看到,所以她就只能表演为会错意。
演技不错,楚空在心中暗暗评价。
尽管这是他早已经接受的现实,但现在他又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楚空赶忙站起来深吸几口气,将躁动不安的情绪压了下去。
希望是没睡好导致的。
楚空不敢叩问理性。
他害怕着内心真正的想法。
接着,龙老师也到了。
好象一切都是昨日的重复。
但今天的龙老师看上去没什么心情。
她的黑眼圈也更加严重了。
昨天李凌闯差点和赵平打起来,龙萌萌都没顾得上从另一个勤工俭学的单位赶过来。
貌似是因为另一边真的打起来了。
看来勤工俭学这个活动,锻没锻炼到学生不好说,这些老师倒是被折腾得够呛。
她只是简单地跟楚空二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开始对宁晚棠昨天收集的工作情况进行核对。
包括楚空因为荣奶奶而获得的大饼也被清淅的写在了龙老师的本子上。
做完这一切后,龙老师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她还得去下一个单位。
在临走之前,龙萌萌深深看了楚空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
又一次等了很久,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地到来了。
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人数还不到昨天的一半。
自己班里的宋晨和苗强也都没来。
让楚空意外的是,李凌闯今天也来了。
反而书文雪没来这件事,楚空不怎么意外。
书文雪身形瘦削,从她那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就能很轻易地判断出,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类型。
昨天她勤勤恳恳工作了一整天,就已经很出乎楚空的意料了。
商超一开门,楚空就第一时间来到了工作岗位,收银台。
然后就开始发呆。
不然也没事干,毕竟很少有人会一大早在超市刚开门的时候来买东西。
不过安逸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没多大会,超市里就开始人来人往。
如果要楚空来说的话,收银的工作就象是一个浮世绘。
从客人来结帐的物品中,就能脑补出很多内容。
反正想想也不犯法,这就成为了楚空机械性工作中唯一的乐趣。
一个家庭主妇买了个小蛋糕,红酒,和婴儿尿布,还有装饰用的彩带。
不用说,是庆祝生日或者纪念日用的。
炭火,夹子,生肉,蔬菜,铁签,再看看这位男士身上穿着的户外服装。
这应该是准备去露营或是野炊。
一个小孩子推了满满一车零食来结帐,但没过多久又垂头丧气地过来申请退款。
没办法,父母的棍棒还是太有威慑力了,接下来是不是‘莫欺少年穷’环节?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在商品录入完的瞬间,比楚空按下回车的速度更快地念出了总价。
甚至精确到了分。
然后在楚空惊奇的神情中,洋洋得意地付款。
呃,然后发现自己算错了,少了两块。
红着脸火急火燎地离开了超市。
一个小朋友在母亲的带领下来收银台结帐,母亲似乎是为了锻炼他,全程站在他的身后,没有帮助。
他则是笨拙地取出一个记事本,在上面写道:“xiexie你,多少qian”。
楚空看了看他的母亲,而那位女士点了点头,表情不卑不亢。
“一百一十七。”
小朋友认真的点出数额正确的钞票,又重新点了一遍,才交给楚空。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排在小朋友身后,一脸不耐烦的其他顾客,也都安安静静的等着,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临走时,小朋友转过身,向楚空挥了挥手,而楚空也同样回应。
他的母亲也用温和的声音对楚空说了声谢谢。
大半个上午过去,虽然机械性的重复让楚空感觉骼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但他心情还是不错。
毕竟大多事情都是让人暖心的。
倒是也有不那么暖心的事。
一个大爷结帐的时候,脱下鞋子,从鞋子里掏出了一把零钱。
那些零钱在灯光的照射下,肉眼可见地升腾着热气。
楚空怀着难以言表的心情接过这些零钱,然后去认真地洗了遍手。
另一件事则是一个退货,一位暴脾气的顾客上来就开始口吐芬芳,因为他刚买的蓝牙耳机,才用了两天就有一个不响了。
他拿去检修,工作人员却告诉他这个耳机出厂的时候质量就有问题。
于是他便怒不可遏的前来讨要说法。
楚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对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什么黑心,缺德,恶有恶报之类的话通通招呼了过来。
总的来说,工作不算繁复,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交接班的时间一过,楚空就挂上了暂停工作的牌子,活动了一下酸涩的骼膊。
刚走出工位,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婶背着一个袋子,正向着超市外走去。
那个袋子楚空很熟悉,正是陈婶昨晚也背着的那个。
楚空没有上去搭话,而是目送着陈婶离开。
在陈婶有些矮胖的身影里,他又一次想起了姑姑。
他又想起了姑姑待缴的医药费。
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如影随形。
-----------------
“楚空,有时间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将楚空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楚空一时间居然没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回过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李凌闯。
逆光之下,他站在阴影之中,脸上不复先前的跋扈,而是一种平静与僵硬交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