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近。
牢门外,果然出现了戚芳的身影。
狄云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戚芳的身边,竟还站着一个人。
锦衣华服,面容俊朗,正是将他打入地狱的万圭!
“师哥!”
戚芳看到牢中狼狈不堪的狄云,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哭喊着就要扑上前。
狄云也激动地往前跨了一步。
可仅仅一步,他就像被钉住了一般,再也迈不动分毫。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戚芳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崭新的绸衫,料子光滑,绣着精致的花纹,哪里还是从乡下穿出来的那套粗布新衣?
这绸衫,是万府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狄云的声音无比干涩:“你你可好?住在哪里?”
戚芳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眼眶红肿:“我我没地方去,暂且住在万师哥家里”
“住不得!”
狄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嘶吼出声,“那是害人的地方!千万住不得!快快搬出去!”
戚芳却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又没钱。万师哥待我很好,他这几天天天上衙门,花钱打点搭救你。”
“我不需要他救!”
狄云目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着,拼命嘶吼,“我是清白的!我没偷东西!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是他们陷害我!是万圭陷害我!”
可戚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竟带着埋怨:“师哥,你何苦这样?若不是你做错了事,人家万府怎会平白冤枉你?你你是不是早就想丢下我,自己远走高飞?”
这话,像一把寒冰利刃,狠狠扎进了狄云的心脏。
瞬间,心灰意冷。
他一生对戚芳,敬她爱她,怜她畏她,从未有过半分隐瞒,什么事都要和她商量,什么话都要对她说。
哪知道,一遇上这等天塌地陷的大事,戚芳竟和那些不相干的旁人,没有丝毫分别。
她竟也以为,他会做出采花、偷盗那等龌龊事!
痛!
钻心的痛!
这一刻,狄云心中感到的痛楚,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的疼痛,还要胜上百倍千倍!
他张口结舌,有千言万语想要辩白,有满腹委屈想要倾诉。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哑得厉害,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拼命地用力,憋得面红耳赤,脖颈上青筋暴起,可喉咙和舌头,像是不听使唤了,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戚芳见到他这般面目涨红、双目圆睁的可怖神情,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不敢再看他。
狄云的心,彻底凉透了。
师妹既然这么不相信他,又何必再来看他?
这一趟探监,不过是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再捅上一刀罢了。
狄云慢慢转过头,木然地朝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子。
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石壁,再也不去看牢门外的两人。
戚芳的声音,隔着铁栏传来,带着几分怯意:“师哥,你放心,我会求万师哥救你出来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着,她将一只放着几个冷馒头和二两碎银的小竹篮,从铁栏的缝隙里递了进来。
而后,便被万圭轻轻拉了一把。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狄云,背对着牢门,一动不动。
无人看见,两行滚烫的泪,正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
这一场探监,终究是不欢而散。
狄云忽听得身侧风声响动,那虬髯犯人像头饿疯了的野兽,猛地扑过来,一把抢过小竹篮里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连碎屑都不肯放过。
狄云心口一紧,本能地冲上去阻拦。
那是戚芳送来的东西,是他灰暗狱中的唯一念想。
可他的力气在虬髯犯人面前如同蝼蚁撼树,对方只一扬手,便将他狠狠推开。
他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喉头一阵发甜,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狄云就扒着牢门望眼欲穿,可直到暮色沉沉,戚芳也没有来。
他骗自己,许是她有事耽搁了。
第三天,他依旧守在牢门边,双手死死地扣着牢门,盼来的只有狱卒冰冷的呵斥和空荡荡的过道。
第四天,他连饭都没吃,眼睛死死盯着牢门的方向,直到彻底黑透,那道熟悉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一天又一天,盼望像被冷水反复浇泼,一点点冷却,又在每一个黎明重新燃起,再被更深的失望碾碎。
等到第十天,狄云的神经彻底绷断了。
他像头被困住的疯狗,对着牢门疯狂叫唤,嘶吼着戚芳的名字,又用拳头狠狠砸墙,到最后竟直接用头去撞那坚硬的石壁,只求能换来她一丝回应。
可戚芳始终没有来。
回应他的,只有狱卒带着嘲弄的嗤笑,兜头浇下的腥臭尿水,还有那虬髯犯人挥来的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背上、脸上。
半个月过去,狄云喉咙哑了,力气耗光了,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他不再叫唤,不再张望,只是蜷缩在牢房的角落,一句话也不说,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片死寂。
这夜,月光透过狭小的牢窗洒进来,满地清辉。
原是十五月圆之夜。
忽然,几名狱卒推门而入,不由分说地将虬髯犯人拖了出去,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寂静的牢狱里格外刺耳。
不多时,虬髯犯人被拖了回来,浑身的衣服都被鞭打得稀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血痕,血珠顺着伤口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显然是受了一场彻骨的毒打。
狄云虽连日被他欺辱,看他这般奄奄一息的惨状,心底还是掠过一丝不忍。
他沉默地爬起来,倒了半碗浑浊的水,慢慢凑到虬髯犯人嘴边,想喂他喝几口。
可这份微薄的善意,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暴戾。
虬髯犯人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一把挥开狄云的手,碗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紧接着,他挣扎着爬起来,像头受伤的野兽般扑向狄云,对着他拳打脚踢,将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了这个唯一对他示好的人身上。
往后的一年,月月如此。
每到十五月圆之夜,虬髯犯人必会被拖出去拷打,回来后,便将所有的怨气与伤痛,尽数倾泻在狄云身上。
万幸狄云尚是年少,筋骨结实,纵使每月都要受一场这样的毒打,竟也硬生生扛了下来。
只是那份心底仅存的善意,早已在一次次的拳脚相加中,被碾得粉碎,再也寻不回来了。
【华山浪子令狐冲: 惨!惨绝人寰啊!这哪里是主角待遇,简直是地狱开局!】
【华山浪子令狐冲: 被万府那群狗贼栽赃陷害,最信任的师妹不仅不信他,还帮着外人!琵琶骨被穿,武功尽废,狱卒往头上泼尿水,牢房里又臭又霉,连口气都喘不匀,现在还要被狱霸当成出气筒往死里打这日子没法过了!】
【华山浪子令狐冲:想起当年我在华山飘雪的山洞里苦等小师妹的场景了,可是我当时毕竟还可以练习武功,人也是自由的,比狄云强了千百倍。】
【吕四娘: 可不是嘛!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可这苦难也太往死里磋磨人了!换做寻常人,早就撑不住了。】
【武当张翠山: 撑不住!我要是刚进这牢里,闻到那股屎尿混着霉味的味儿,再想想自己被亲信背叛、浑身是伤的惨状,直接就自我了断了,真没那个勇气苟活!】
【武当张翠山: 反正都是绝境,与其在这儿受无尽的罪,不如一死解脱,省得看着仇人得意!】
【日月神教前教主任我行: 此言差矣!自杀?那不是正好遂了仇人的意?让他们舒舒服服地逍遥法外,把你的冤屈永远埋在地里?越是绝境,越要活着,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武当张翠山: 翻盘?谈何容易!要是不知道自己是主角,笃定最后能翻身,就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十个里有九个都撑不下去吧?】
【恶人谷小鱼儿: 屮!老子越看越火大!肺都要气炸了!】
【恶人谷小鱼儿: 第一气!戚芳那丫头是瞎了眼吗?狄云掏心掏肺对她,她转头就信了陷害狄云的仇人,还跟人家过起了日子!说不定等下次狄云再见到她,连娃都有了,想想就膈应!】
【恶人谷小鱼儿: 第二气!狄云这小子也太窝囊了!都被坑成这样了,被心上人伤得透透的,自己也心灰意冷了,居然还对戚芳念念不忘!能不能硬气点!】
【移花宫花无缺: 说得对,这处境里还揪着过去不放,只会更折磨自己。不过狄云本性纯良,要他一下子放下也难,只是这份执念,在牢里半点用都没有,反而会拖垮自己。】
【赵敏: 你们别急着气,我倒觉得那个虬髯犯人不简单,身上藏着大秘密!】
【雷门雷无桀: 说得没错。这虬髯犯人每次挨了打就找狄云发泄,看着是暴戾,倒更像是什么误会在作祟,把狄云当成了发泄口。】
【雷门雷无桀: 我猜,等哪天这误会解开了,两人说不定还能化敌为友。而且你们注意到没?他琵琶骨都被穿了,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打人,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雷门雷无桀: 狄云想靠官府刑满释放?根本不现实。依我看,他最后能不能脱困,多半要靠这虬髯犯人。】
【雪山飞狐胡斐: 我赞同!说不定这虬髯犯人就是狄云的贵人,等两人解开误会,就会把绝世武功传授给狄云,到时候狄云就能带着武功杀回万府,一雪前耻!】
【金刀驸马郭靖: 希望这一天能早点来!狄云受的苦够多了,再这么熬下去,就算最后能翻身,心也该熬碎了。】
【桃花岛黄蓉: 我补充一句,这牢里的日子,既是折磨也是磨砺。狄云现在看着窝囊,可经此一遭,心性必然会变得坚韧。等他真能熬出头,再配上一身武功,报仇只是小事,往后的路只会更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