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龙虎武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院子里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喝与拳脚破风声。
周通在角落独自练习着龙虎桩前四式，动作虽仍显生涩，但比之初学时已稳健许多，每一式转换间，心底都有信息流过，默默校准着细微的偏差。
大师兄陈宗负手巡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学员，最终在周通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过来。
“恩，架势比三天前稳当了不少。”
陈宗淡淡点评道：“筋骨也初步活动开了。不过，动作还不够连贯，转换之处更是滞涩，火候还差得远。”
周通虚心听着，收势站好：“谢大师兄指点。”
“前四式的基本要领，你算是摸到门坎了，后面就是水磨工夫，靠苦练打磨。”
陈宗语气平淡，“今日，我便传你接下来的四式。”
说罢，他不等周通回应，身形便已自然展开。
与前四式的沉稳蓄势不同，后四式的动作明显多了几分舒展与灵动，如龙游云间，似虎跃山涧，动静转换间，风声烈烈。
陈宗依旧讲解得细致，将呼吸配合、肌肉发力的关窍一一指明。
周通凝神记忆。
和上次一样，教完后陈宗让周通模仿练习，又上手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最后叮嘱了一句：“自行练习，循序渐进，不可贪多求快，伤了筋骨反而不美。”
说完，便转身离开，巡视指点其他学员。
等对方一走，周通一边自行练习，一边眼神微凝，那透明方框再次浮现而出：
【龙虎练肉桩—前八式：姿势存在多处偏差】
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纠正消息，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就在这时，周通注意到面板上“龙虎练肉桩”那一栏后面，有着微光闪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浮现而出。
他心头一动，连忙凝神查看。
啪！
就在这时，他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周通下意识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笑意的熟悉面孔。
“宋杰？”周通略感意外。
来人是仓州另一大家族宋家的子弟，年纪与他相仿，两人在以往有几面之缘，算是略有交情。
“周通，还真是你。”宋杰笑着打量他，“你也来学武了啊。怎么样，跟着大师兄学，滋味如何？”
“还好，大师兄教得很用心。”
周通应道，随即好奇，“你也在馆里学艺？来了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宋杰语气轻松，“龙虎桩全套十六式的架势和呼吸法，我都已学全了。只是还远未到融会贯通的地步，所以平日大多在家自行练习，隔三差五才过来一趟，找找感觉，或者向师兄师姐们请教，没想到今天一来就碰到你了。”
周通微微点头，笑道：“我们以后就是师兄弟了。”
“没错！”
宋杰大咧咧道：“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就好。”
“还真有点事要问你。”周通笑道。
这几天他初步练武，热情极足，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对武馆的人员构成和情况了解不多，此刻遇到熟人，正好打听一番。
见他发问，宋杰也不隐瞒，侃侃而谈道：
“咱们龙虎武馆，地位最高的自然是倪馆长，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不怎么现身。其次，便是馆长的三位亲传弟子了。”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在指导他人的陈宗：“大师兄陈宗，为人最是宽厚负责，馆内日常教程多由他掌管。”
“二师兄……”宋杰耸耸肩，“神秘得很，我来三个月一次都没见过，听说常年在外。”
“三师兄倒是在仓州，就在巡捕局里任着职司，但公务繁忙，也不常来。”
“所以啊，这院子里常驻的，其实就是大师兄一个。”
“师父这三位亲传弟子，可都是炼脏层次的武师！”宋杰语气带着羡慕和敬畏。
“练脏武师！”周通心头也是一凛。
他这几日恶补武道常识，已知晓武师大致分为练肉、锻骨、练脏三个层次。
周家那些护院，领头的两个也不过练肉层次。
能达到锻骨层次的，已算一方好手，出路很多，一般不会屈就于人当护院。
周家老宅倒是有一名练脏武师护持，不过那名武师是周通在津海发展的二爷的亲信，有此关系，才愿意留在老宅坐镇看护，不能当成护院看待，而应以供奉视之。
周氏商会的其他练脏武师，可都是合作者身份，周通他爹没退出周氏商会之前，已经是商会中流砥柱，遇到那些人也要以礼相待。
“除了三位师兄外，院子里地位最高的就那两位了。”周杰朝一旁努了努嘴。
周通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一男一女正被七八名男女学员围在中间，俨然一副众星捧月的姿态。
“看到没？那个穿蓝色短打的，叫郑浩，工商局郑副局长的公子。旁边那个穿白色练功服的姑娘，叫柳晴，据说是外地来的，背景神秘。这两人，都是锻骨层次。”
周通微微点头，好奇道：“武馆锻骨层次的弟子，就他们俩么？”
“那倒不止，咱们武馆还有一些师兄师姐，也是锻骨，不过都出去做事了，只是偶尔会回来。”
宋杰解释道：“郑师兄和陈师姐之所以一直呆在武馆，是因为他俩是武馆里出了名的天才，有希望成为师父的亲传弟子！这才每天泡在武馆，听候差遣，以求打动师父，被收入门墙。”
“天才？”周通心中一动。
“没错！”
宋杰神色中带着羡慕，啧啧赞叹不已：“他们俩，当初都只用了差不多一个月，就将全套龙虎桩融会贯通，开始正式‘练肉’，一路突飞猛进，直到突破到锻骨，总共也才花了一年功夫！
这就是天才的标准。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光是把龙虎桩练到融会贯通，就得一年苦熬打磨。”
周通闻言，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他有面板辅助，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可以目前的进度，光将这十六式简单学会就要十几天，之后要融会贯通耗费的时间更长，一个月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当真不愧天才之名。’
周通深深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心下凛然，又问道：“如此天赋，想拜入馆主门下都这么难么？”
宋杰一摊手：“师父开馆十馀年，身为仓州四大武馆主之一，慕名而来者如过江之鲫，城中富户、周边县镇的精英，求艺的人多了去了。
可师父一共只收了三位亲传弟子，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是师父来仓州前收的。
真算起来，这十馀年来也就收了三师兄一个。你说难不难？”
周通微微点头。
宋杰拍了拍周通肩膀，笑道：“走，我带你过去认认人。所谓穷文富武，能来这里学武的学员，家里都有些底子。
不过，普通富户可进不了郑师兄和柳师姐那个内核圈子。但你们周家和我们宋家，都是仓州顶尖门户，这个面子，师兄师姐还是会给的。”
周通略一沉吟，便点头跟上。
多了解武馆情况，结交些人脉，并非坏事。
两人走到槐树下，宋杰显然与众人都熟识，笑着打了招呼，然后引荐周通：
“郑师兄，柳师姐，诸位师兄师姐，这是周通，周家的少爷，刚入馆不久。”
周通适时地拱手见礼，态度不卑不亢：“周通见过郑师兄，柳师姐，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郑浩和柳晴目光在周通身上扫过，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自有一股内核气场。
其馀人态度则要热情一些。
周通一边和众人寒喧，一边察言观色。
这个内核的小圈子里，层次分明：郑浩、柳晴地位超然，其馀家世显赫又达到练肉层次的次之，而象自己、宋杰这类家世显赫但武道修为尚浅的，则处于圈子的最外围。
这便是家里有背景，与家里有背景的同时自身也有能耐的区别。
周通站在人群中，听着他们聊天，没有急于表现自己，但也不怯场，遇到自己了解的话题也会说上一两句。
如此聊了一会儿，混了个脸熟后，周通便对众人打了个招呼，回到角落自行练习。
结交人脉归结交人脉，可他心里透亮，人脉这东西，多是风光时的点缀，人落到根底，能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心里想着，他心神一动，眼前面板浮现而出。
刚才面板似乎有所异动，没等他仔细查看就被宋杰打断了，现在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