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城，夜。
路灯昏黄。
洪建国站在武馆门口，盯着褪色的烫金大匾愣神。
洪氏武馆！
昏光下，他肿胀、乌青的熊猫眼发红，象一头受伤的老狼透着不甘与狠意：“现在的年轻人不讲武德，欺负老子布鞋打滑。”
“我还没站好桩子，他就偷袭我。”
“要不我能输，武馆能黄吗？”
“那个什么勇哥不是在网上放话了吗？你要不服，可以再约。”洪杰笑道。
洪建国瞪了儿子一眼，底气不足道：“约……就约，我还能怕他啊。”
“你等着，我养好了……”
“行了，拳怕少壮。”
“你都六十二了，跟年轻人置什么气。”洪杰知道老爸的牛脾气，没敢再贫，连忙好声安慰。
洪建国冷哼一声，嘴犟的很：“要不生你破了我的功。早二十年，什么散打、拳击队的，我一巴掌全给他扇迷糊了。”
“你打咱们县城问问，搁年轻我当警察抓治安那会，七八个混子我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全给按了。”
“整个吴城，谁不知道咱老洪家的硬功一绝啊。”
一提到当年勇，洪建国又吹嘘上了。
洪杰撇了撇嘴，心说：‘老爸，你可别吹了，你那金钟罩全硬在嘴上了。’
老爸年轻时不知哪旮沓买了几本线装古书，从此沉迷练武不能自拔。
力气、巴掌的确够硬。
再加之当过兵，退伍又干过警察。
不说年轻时候，就现在这身子骨都杠杠的，一般没练过的年轻人真未必能掰的过他。
而且，老爸练功瘾大。
要不是奶奶催急眼了，他都打算当一辈子童子。
就这也拖到了四十，才狠心娶老妈破了童子功，生下了自己。
退休后，老头开了这家洪氏武馆。
靠着年轻时的名头，再加之老友是吴城武术协会会长，一通电视台煽呼，武馆办的还挺火。
老爸平时喝了二两酒就爱吹爱秀，还学人发短视频，天天在网上秀他的铁砂掌、金钟罩，涨了几十万粉丝。
这不流量一来，就让人盯上了。
上个月，省城一个打假网红过来踢馆。
人家身高一米九几，省散打队退役的运动员，这要换别人早装病认怂了。
老头杠精，不信邪啊。
叫上一众老友在市公园摆了红地毯擂台，整的有模有样。
结果好了。
当着一众自媒体和父老乡亲的面，开场不到三秒，被人一记勾拳打晕，躺的那叫一个笔直。
一夜之间，铁砂掌洪师父成了假大师，被一众同行鄙视。
原本馆里几十号学徒一窝蜂全散了。
洪氏武馆就此关张。
要说黑红也是红，老爸关了门，但架不住仍在网上嘴硬，时不时有自媒体博主找上门来挑战。
老头子梗，经不起激。
这不前两天又让人给揍了个鼻青脸肿。
“爸，你知道网上咋说你吗？”洪杰道。
“咋说。”
“‘你可以说洪师父菜，但不能说洪师父坏’，老头至少不讹人。”
“想人家钟道长当年把人打吐血，还被挑战者讹了几千块呢。”
“现在这世道，谁挨打谁有理。就你这年纪，往地上一躺，阎王爷看了都哆嗦，你就是太老实了。”
“赶明儿我给你请个律师，专门找赔，看谁还敢打你。”
洪杰打趣说道。
“呸！”
“我老洪不干那没眼子的事，愿赌服输，打不过就打不过，讹人干嘛？”
“我有退休金、医保，又不是看不起病。”
洪建国一脸不屑道。
“你不在省城待着，跑回来干吗？”他斜瞥了这小子一眼，打开门走了进去。
啪！
开了灯。
宽阔的武馆大厅，弥散着一股子灰尘味。
“我回来接手武馆，弘扬咱们洪家功夫。”洪杰扇了扇鼻子，目光掠过墙上的锦旗与“天下武学，唯硬不破”的牌匾，这都是学员送的。
“接手武馆？你是想蹭我流量吧。”
“你妈说了，我要再跟人干架，她就跟我离了。”
“到时候人揍你，我可不替你出头。”
洪建国嫌弃的看了眼儿子。
这娃随他娘了，细皮嫩肉，除了俊，是半点没随自己的英雄好汉。
拍短剧去当男主还差不多，开武馆，拉倒吧。
“爸，我不回省城了，这次回来咱们爷俩搞点大事。”洪杰知道老头子瞧不上自己，也不恼。
日久见真章，这才哪到哪。
“跟你能谋啥大事？”
“你不回去，那小眉……”
洪建国与儿子眼神一对，没再问下去。
洪杰和女朋友柳眉去年暑假来过家里一趟。
人家爸妈是省城做大买卖的，家里趁好些个亿的那种。
老洪家有啥？
除了这小子的俊脸皮，就剩自己这点黑流量。
柳家能稀罕了？
洪建国当时就觉得没戏。
这一看就是吹了，回家疗伤来了。
“行，你爱搞搞去，墙上有报警电话。”
“打打沙包，没事把这里的器具擦一擦，开窗透透气，省的霉了。”老洪头不懂得开导人，丢给他一包烟，自个儿走了。
洪杰知道老爸误会了。
他确实跟柳眉吹了。
柳眉是江浙经商人家的孩子，现实的很。
她希望洪杰能考进省城公务系统，不说政厅，最低也得是公检法，这样对家里生意或许能有那么一丢丢作用。
不至于在父母面前太过丢人现眼。
这不扯淡？
省城公务员，还特么省政、市政，那是一般人能进的吗？
洪杰性子随了老爹，爱谁谁去。
不能处拉倒，她柳眉又不是太阳，凭啥围着她转。
两人毕业那天晚上行了一宿分手礼，第二天互道珍重，各奔前程。
当然，这不是洪杰回来蹭老爸流量的理由。
要不是为了拿毕业证，他其实去年就想回来了。
他有秘密！
洪杰神色一凛，眼前有金光流转。
【洪杰（三流高手）】
【武学】
没错，他去年就觉醒了面板。
老爸是假大师，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
“铁砂掌！”
洪杰走到木人桩前，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木人桩应声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