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二级巡捕查看了浪人的证件，询问了几句话就挥手示意可以走了。
浪人似乎并不领情，愤怒的用日语咒骂了几句，恶狠狠的盯着对面青年。
为首的二级巡捕转向被铐住的牛大奎，昂起下巴颐指气使的说道：“老实点，乖乖跟我们进巡捕房配合调查，说不定关几个月就能出来了。”
或许外人听了会以为是在安慰他，劝说配合不要作无谓的抵抗。
但守在左右两个三级巡捕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这是月底了要冲业绩，打算把其他几件伤人的案子都扣在这个年轻人头上啊！
说起顶包来，那是巡捕房破案的关键。
不过通常都是和各自的关系的帮会出人，或者找一些没钱还没地方住的小混混顶包，然后进巡捕房的拘留室蹲几个月。
只要不是被经过审判送进西牢，问题都不大。
而且这些人是来顶包的，所以待遇也不会差。
不用担心在里边被欺负，每天也能混饱饭。
其实无论在什么年代，进拘留室混饭的人都大有人在。
哪怕是被称为世界灯塔的自由国度，同样会有很多润过去的人成了流浪汉，就主动犯一点小事进去混吃混喝，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熬过寒冷的冬天。
据说有一个叫甜甜圈的本来在国内生活挺好，也算中产阶级，之后润去向往自由的精神母国。
结果到了那边钱没了，只能当流浪汉。
眼看冬天来了，很难熬过天寒地冻，就故意犯了点事情进去蹲几个月。
以此能够在里面度过寒冬。
谁能想到，一些‘善良’的人竟然替他支付了两万美金的担保费，把他给保释了出来。
据说是开了盘口，赌他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连两万美金也是由他的名义担保，将来要由他来偿还。
也就是说想进去避难没成，反倒又背上了两万美元的债务！
日子就更艰难了……。
法租界的巡捕整天吆五喝六，联合帮会分子欺压商户百姓，只是为了捞钱。只要能让他们完成业绩，能有足额的津贴领就可以了。
根本就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更不在意是否冤枉。
如果谁要特立独行，在巡捕房是混不长久的。
只有随波逐流，才能在巡捕房里混下去。
有位哲人说过一句经典的警世恒言。
你不拿，我怎么拿？
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
耿专员不拿，你我怎么进步呢？
这也是沉浪选择延续前身请示风格的原因，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为了在巡捕房继续走下去。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而且都已经沦落到卖艺为生了，自然是没有背景的。
抓了他既能处理此次的冲突和事件，还能顺带把一些伤害案一并结了，何乐而不为呢？
嘴里哄着配合只需要进去蹲几个月就能出来，那是在拘留室。
可是被栽赃几件案子送上审判席，进了让租界百姓畏之如虎的西牢，就很难再活着出来了。
只是因为一次冲突就丢了性命，在这个吃人的至暗时代不是个例。
可谁又在意呢？
牛大奎的双手被反铐，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明白只是做好事，阻止了一起悲剧的发生，怎么就要把他抓起来了呢？
虽然那个巡捕嘴里说得好听，可如果真没什么事情，又为什么要戴手铐呢？
急忙大声辩解：“我没有打架，我只是看到那个日本浪人要伤害这位老大爷才出手阻拦的~！”
“是他在打人，你们怎么把他放走了？”
“抓错人了，你们抓错人了！”
不甘的挣扎中手铐越收越紧，手腕都被勒成了暗紫色。
卖花生瓜子的老大爷也急忙上前解释：“巡捕老爷抓错人了，他没有伤人，是那个日本人打我的~！”
二级巡捕压根就懒得听老大爷的解释，也不关心是不是沉声呵斥：“这里没你的事，再敢多嘴连你一起抓！”
一声大喝不但吓得老大爷脸上惊恐，连围观的人都下意识后退。
好象生怕站的近了，也会被一起抓进去。
“带走！”二级巡捕挥了挥手，狠厉的目光还扫视了一圈，似乎是在警告看谁还敢多嘴。
围观人群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租界巡捕是什么货色，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很多巡捕添加了帮会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巡捕房和帮会勾结，直接让帮会弟子穿上制服当巡捕收钱。
所以谁也不敢多嘴，即便心里不满也只能忍着。
“等等！”就在两个巡捕要把人押走时，传来憋脚的大喝声。
浪人快步走到近前，一脸幸灾乐祸的嘲笑道：“看到没有，因为我是大日本帝国的人，所以法租界的巡捕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反倒是你为了帮人，他还是把你当闹事者给抓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这种卑贱的下等人又怎么能与高贵的帝国公民相提并论呢！”
“我先收拾了你，再去弄死那个老不死的！”
浪人似乎之前被打趴在地上丢了面子，狰狞的面容扭曲，恶狠狠的对老大爷发出了死亡威胁。
同时拿出地上捡的砖头，对着牛大奎的脑袋狠狠砸去。
巴掌大小的砖头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脑门，出手狠辣完全是照着太阳穴往死里打的。
即便他把人打死了，以日本人的身份只需要缴纳罚款就能平安无事的出来了。
当初在东北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惬意，中国人都不准走路中间，见了他还要鞠躬问候。
要是看谁不顺眼，直接就当街打死，根本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也就是来了法租界才需要赔一点钱，但不是给死者的，是给巡捕房的打点。
而且这些钱也会公开的入帐，成为津贴发放下去。
在法租界只要有钱有背景的，打死几个底层根本不算事儿。
牛大奎眼看着砖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砸来，却双手被反铐，又被两个巡捕控制着根本没法躲避。
急得双目圆瞪，心中升起了绝望。
就在要砸中脑袋的时候，突然传来恼怒的骂声：“我去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