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浪把烟头扔在地上，理了理衣角晃晃悠悠往巡捕房走去。
用力拍了拍大铁门：“老张头，开门！”
很快，一个干巴小老头从门卫亭探出脑袋，快速的开门放行，又匆匆锁上。
沉浪快速闪身跨进大门，好奇的问道：“把门锁着不让记者进来也不是个事儿啊，就没人出来管管？”
老张头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这种事儿躲都来不及，没人愿意沾上。”
如今事主就坐在巡捕房大门口委屈的号啕大哭，还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连收到消息的记者，都来了四五个。
要不是有大铁门拦着，这些人都要冲进来了。
如果换了往常，谁要是敢冲击巡捕房直接暴力抓捕，扔进拘留室关十天半个月再说！
可是有记者在场，巡捕也不敢暴力执法。
否则被记者拍到并登报，估计麦兰捕房从上到下都要吃排头！
所以现在对门口的人是打不得骂不得，又还哄不走，自然没人愿意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现在谁要站出去，将来就可能被推出来当成办事不力的背锅对象。
沉浪唇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冷笑。
也就是来得晚了，要是早点知道巡捕房门口这么热闹，他就打电话把华界和公租界的记者都叫来。
不是要开除自己吗？
现在看到巡捕房吃瘪，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今天是个好日子……。”
沉浪哼着小曲儿，摇摇晃晃的往大楼走去。
刚跨过台阶走进一楼宽敞的大厅，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原本进进出出热闹的一楼大厅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目光转动，能看到此刻大厅里至少有三十人。
可是在场所有的巡捕都垂着头，一个个禁若寒蝉，气氛凝重得都快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眼角馀光，都偷偷瞄着大厅中央的几人。
为首是一个体型偏胖，五十多岁的男子满脸通红，眼睛里充斥着怒火。
根据前身的记忆，此人叫张德发，是麦兰捕房的总巡长。
而在他面前站着八个人，一个个垂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其中五个穿巡捕制服的分别是五个巡捕队的巡长，另外三个穿便装的则是各探组的探长。
这八人在麦兰捕房中，一个个都是中流砥柱。
即便是面对那些大商贾，也是需要奉承讨好座上宾。
可是现在就象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站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沉浪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因为堵门告状的事情惹得总巡长大发雷霆。
看似在发火骂人，也是在甩锅推卸责任，把导致这一切的都归结到了下属头上。
至于最后挑哪个倒楣蛋出来扛雷，就拼背景了。
沉浪见到巡捕房的长官们内斗，心情是一片大好。
掏出香烟抽了一支，意味深长的笑道：“大家都躲在这里做什么，不去外面看热闹？”
打脸，赤果果的打脸。
大铁门都锁了，外面一个巡捕都没有，不就是大家都不想沾上事儿吗？
现在被人当面提出来，顿时觉得火辣辣的。
一个脸颊干瘦，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阴恻恻呵斥道：“沉浪，你身为巡捕见到有人闹事却视而不见，现在命令你立刻去把人赶走！”
说话的人是三队的巡长何文兵，两人私底下还有些过节。
前年的时候，两人在莎莎舞厅为了争抢一个新到的舞女还大打出手，连头都打破了。
后来是沉老爹托了中间人，又赔了一笔钱才把事儿给平了。
现在逮到机会，自然要推仇人出去坑一把。
其他几人眼睛一亮，脸上也露出了期盼之色。
他们对于这个名声烂大街的家伙没有好印象，拖出去背黑锅正合适。
回头法国人追究起来，也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
张德发微微颔首，颐指气使道：“你，出去把人都赶走！”
总巡长的架势十足，命令的口吻中带着不容置疑。
如果是换了其他人，可能瞬间就吓得不知所措，或者硬着头皮执行命令了。
但是沉浪却丝毫没有理会，悠闲的吐出一口烟雾，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毫不掩饰脸上的轻篾。
故意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冷笑道：“我做完这个月就被辞退开除了，凭什么要替你们背黑锅？”
额……。
霎时，张德发等人瞪大眼睛，都傻眼了。
或许其他的巡捕会惧怕长官，可是一个还有两天就被强行辞退的人还会在意长官的命令？
看热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傻乎乎的跳出来替一群要开除自己的人背黑锅呢？
一时间，总巡长和几个巡长探长有些傻眼了，目光在周围巡捕身上扫过，吓得一个个垂下头当小透明。
要说敲诈勒索收钱，他们都是行家。
可是论起侦破案件来，那就只是略懂……。
要是最后破不了案子，法国总监追究起来恐怕只能脱衣服走人。
这下子偌大的大厅里更安静了，几人面面相觑都默契的闭上了嘴，谁也不愿意再当出头鸟。
张德发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一个个平时吹嘘破案有多厉害，简直就是神探。
可是真到要用人的时候，却连一个能扛事儿的都没有。
眼珠子转动，脑子里快速权衡。
这个骗子疯狂作案，影响极其恶劣，前两天还惊动了督察长把他叫去一通骂。
这次连记者都来了，要是破不案或者找不到人背黑锅，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看向不远处的年轻巡捕，沉声道：“只要你能搞定这次的事情，就撤销辞退，将来提升副巡长的时候还能优先考虑！”
沉浪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等的就是这句话，也是能继续留在巡捕房保住这身皮的机会。
不过脸上却故作纠结道：“我书读得少，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张德发看了一眼大厅里聚集的三十多人，郑重道：“我以总巡长的身份保证，绝不食言！”
沉浪等的就是这个承诺，咧嘴一笑：“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