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热气从这口电磁炉上的铁锅里源源不断地冒出，蒸腾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香气和暖意。
“好香好香，我都不敢想这些能有多好吃！”
有孩子忍不住深深地吸起气来，其他的孩子争相模仿，有调皮的更是口出狂言，“我要把香气全都吸走！”
“啊，好狡猾的老鼠！我也要吸！”
一时间，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郑恩忍不住笑了，屋子里暖洋洋的一片，就连昏黄的灯光都泛着暖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再香的味道也比不上能进肚子里的肉，友情提示，刚才下的肉片都熟了哦。”
他先下的都是快熟的食材，为了就是让孩子们能尽快吃到嘴里。
犯罪巷的小孩不会用筷子，只能抢着两个大勺子用。郑恩做好了要维持秩序的准备，但孩子们却比他想象得要规矩多了。
抢到了勺子的小孩一直在盛菜，边上人递过去空碗，他打完一勺就给下一碗盛，不会出现给哪碗盛得满满当当的景象，也没有给自己打第一碗的意思。
郑恩看了觉得稀奇，可仔细一想，也只有这样，他们这个七人的小团队才能紧紧地抱在一起生活。
捞完了一锅又下一锅，郑恩不差吃的，也不介意伺候一下这些难得饱餐一顿的孩子。
但第二锅要捞的时候，杰森却抢过了他手里的勺子，盛了满满一碗。
“这些我来弄，你先吃点。”
郑恩拗不过他，只能捧着手里的碗看他忙活，热量好似能从手心的皮肤传到躯干，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刚才他是怎么做的，杰森都认真地看了。他学着郑恩的样子把各种食材往下倒，不能一下子倒太多，也不能在倒的时候放得太高，以防热水飞溅出来。
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还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却能做出一副可靠的姿态。
这倒是应验了那句话，优秀的人在年幼时便已初具雏形。
郑恩陪孩子们吃了顿很长的火锅，除去最初时的狼吞虎咽，大家基本都是边吃边聊。
难得惬意的时光让孩子们都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们好奇郑恩的来历，但又被轻松移开了话题，转而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郑恩听着他们说话，只感觉自己多了解了哥谭几分。
孩子们的话很多很长，但再漫长的宴席也会有结束的时刻。待所有人都吃得肚皮溜圆，铁锅里滚动的水平静下来，郑恩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那你下次还会来吗？”
临走前，凯西跟到郑恩边上问他。
郑恩低头就看到女孩抬头望着他，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没敢去抓他的衣袖。
他往凯西的身后看去，其他的孩子们正堆栈着趴在门口，眼巴巴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看。
杰森自觉不好意思，很凶地板着张脸从郑恩边上走了过来，“都老实回去待着！”
他转头去逮凯西，女孩没得到郑恩的回复，不甘心就这么被杰森赶走，就围着郑恩兜圈子。
两小孩跟躲猫猫似的围着郑恩秦王绕柱走，转得人眼晕。
“好了好了，你们俩可消停点吧。”
郑恩一手逮住一个，拎着衣服的后领就把人提了起来。杰森还是那张臭脸，凯西见状就对他做了个鬼脸，“臭屁鬼杰森！”
她从郑恩手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拜拜咯。”
她以为不回答就是郑恩的表态，喉咙发涩。想也知道，对方今天做的事都是因为杰森，跟他们能有什么关系？而且她今天还在对方面前偷东西了。
凯西越想越觉得难受，跑了不到两步，就有了想掉眼泪的冲动。
但身后传来了她希望中的答复。
“改天我还会来看你们的。”
坏郑恩看着门口聚集的小萝卜头们欢呼起来，又作势警告了一番，“下次可别被我抓到你们在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小萝卜头们脖子一缩，这话基本把所有人都扫射了过去。
待在郑恩走远了，才有人回过神来。
“不对！我们就跟他吃了顿饭，哪有被抓到干坏事！”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凯西身上，“臭老鼠，他说的就是你吧！”
凯西站在虚掩着的门后，背着手歪着脑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同伴。
她很有被暗戳戳内函的自觉，杰森也有，他走在郑恩边上，更是百般不得劲。
他记得自己跟郑恩初遇说的话——
“拜托了，给我一个帮助你们的机会吧，我只想赚点小费去买药，我的妈妈生病了，我真的很需要这钱。”
杰森是以和重病母亲相依为命的形象出现的，他习惯用各种借口跟别人博取同情。
这招效果很好，他博得了郑恩的怜悯，对方让他帮忙做事时总会给很多小费。
但今天对方一来这里，就什么都知道了。
杰森在知道郑恩到来后就一直在想这事，他没想到郑恩会在他不在的时候突袭，更没想到对方会特地买了那么多东西过去。
但美梦总归是要醒过来的，郑恩这么做可能只是因为他是好人，但那不代表对方原谅了他。
杰森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可当那个别人也成了他在意的人时，他也会紧张。
“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杰森鼓足了勇气开口。
越紧张，他的喉咙就越干涩，“我以前是想赚小费给我妈妈治病的，只是她后来死了，我没了可以去的地方，就只能在街头流浪。”
“老鼠他们接纳了我，我得跟大家一样想办法出去赚钱，不然就没有吃的了。”
杰森如实说了自己的情况，但他怕郑恩不接受，怕郑恩觉得自己还在撒谎，“而且聪明蛋生病了，我不能就那样看着……我得想办法去给他买药。”
他紧张地等待着郑恩的回应，宛若等待头顶上的闸刀落下。
他看到郑恩抬起了手，眼睛下意识地闭上，但没有躲。
如果挨打能让对方消气，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落到他头顶的手掌很轻柔。
“我知道，杰森，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