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白天羽忽然仰天大笑,声震屋瓦,豪情万丈:
“好!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这才是真正的刀!”
他目光灼灼如烈日,盯着薛不负:
“之前那个叫什么神刀郭威的废物也配用刀?也配带个刀字?简直污了刀的名头!”
薛不负也笑道:
“所以呢?”
“所以?”
白天羽向前踏出一步,那股霸烈的气势随之压迫而来,战意如火:
“相请不如撞日!我本是为了万马堂而来,可既然碰到了,那我现在倒想知道……”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如刀剑交击:
“无敌与不败之间,究竟哪个更胜一筹?”
白天羽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谁也没有想到这般变故。
本该是万马堂敌人的白天羽,居然现在要对付万马堂的另外一个敌人薛不负。
原来他们不是一伙的。
这已是三岁小孩也看得出的事情。
而且非但人人看得出来,更是一件令众人欢喜的好事!
本来万马堂就苦于神刀堂的威胁,忌惮白天羽的神刀,徜若他们能斗个鱼死网破,岂不是正好?
薛不负却并没有着急回答白天羽的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四周剑拔弩张、脸色铁青的万马堂众人,语气懒洋洋的道:
“现在万马堂正打算对付我,也正谋划着名如何对付你,你我二人此刻见面本该是朋友,而非敌人。”
他顿了顿,看着白天羽:
“若见面就打岂不正中他们下怀?让他们坐收渔利?”
“你肯做傻瓜,我可不肯。”
白天羽闻言,再次爆发出更加狂放的大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情。
“哈哈哈哈!万马堂坐收渔利?他们也配?”
他笑声中充满轻篾:
“在我眼中,整个万马堂不过是土鸡瓦犬,插标卖首之辈!我要踩死他们,随时都可以,根本不必放在眼里。”
他目光重新盯着薛不负:
“我现在只想和你比一比,看看到底是你的不败厉害,还是我的无敌更真!至于这些蝼蚁……”
“他们若敢动,一并收拾了便是!”
狂!
狂到没边!
狂到极致!
但偏偏从他口中说出,配上那身豪迈不羁的气慨与睥睨天下的眼神,竟让人生不出多少“吹嘘”之感,反而觉得他说得出,恐怕就真做得到!
丁白云的目光在薛不负与白天羽之间缓缓流转,美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两个男人太特别,又太不同了。
白天羽是狂暴的火山,是呼啸的狂风,是耀眼到刺目的烈日,他的魅力在于那份毫无保留的狂妄、自信与压倒一切的生命力。
而薛不负,则是幽邃的寒潭,是静谧的深渊,是捉摸不透的冷月,他的魅力在于那份深沉玩味的邪性、莫测的实力与绝对的掌控感。
至于旁边那位曾经名动天下、如今却只馀沧桑与温和的小李飞刀李寻欢……
丁白云的目光只是掠过,便不再停留。
毕竟李寻欢虽然依旧俊朗如初,甚至还多了几分沧桑的男人味,可到底还是老了。
丁白云只喜欢年轻的男人。
所以,她的兴趣此刻只在这两位足矣堪称当世绝顶的刀客身上。
一个神刀无敌,一个不败魔刀,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她好奇。
“既然你非要玩,若再推辞,岂非显得我怕了?那陪你过两招玩玩也未尝不可。”
薛不负的声音本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兴致,可话音一落,他周身那股沉静如渊的气息骤然一变!
“可”字馀音尚在殿内绕梁回荡,他的人已不在原地。
没有征兆,没有蓄势,就象一道被日光拉长又骤然消失的影子。
只有一抹妖艳凄厉的血色弧光,如同从虚无中闪现的残月,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鬼魅已劈至白天羽身前!
快!
快得超越了常人目力捕捉的极限!
诡!
弧光并非直来直往,仿佛自有生命,在空中留下层层叠叠、真假莫辨的残影,封死了上下左右一切闪避空间!
厉!
刀锋未至,那股森然锐气已刺痛周围所有人的肌肤,更有一股阴寒奇诡的内劲暗藏其中,扰乱气血,撼动心神!
这就是,如意天魔连环八式!
在天惊地动大辟邪功的催动下,这套本就奇诡绝伦的魔教绝技,更添三分鬼气、七分霸戾!
一招既出,后招连绵环环相扣,如天魔狂舞,似地狱门开,根本不是人间应有的刀法!
万马殿内,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齐齐停滞!
本来还几欲出手的公孙断顿时瞪圆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偌大的身躯更是猛地一震,宛若已坠入深渊。
徜若,刚才他真的和薛不负交手,又怎能敌得过这天下无双的一刀?
在这一刀之下,他只有死!
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在场之人,从马空群到云在天、花满天、赵公子等人也无一不是脸色大变,万万没有想到薛不负的刀竟然如此可怕。
他们自忖大多也是江湖一流高手,最次的也是有名有姓的好手,可此刻竟完全看不清薛不负出刀的速度,只觉得眼前血光乱闪,杀意铺天盖地。
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刀,除了闭目待死,竟想不出任何抵挡或闪避的可能。
丁白云冰雪般的眸子里异彩连连,她终于亲眼见到了这把血刀动起来的样子。
果然,他的刀比看着更危险,也更迷人。
唯有李寻欢,依旧静静看着,只是脸上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只因为他非但知道薛不负刀法的可怕,更在这一刻感觉到了白天羽的刀意。
白天羽的刀意,丝毫不亚于薛不负!
“好!”
“好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恐怖的诡异刀光,白天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一声暴喝,声如炸雷,竟带着无比的兴奋与畅快。
他竟不闪不避,腰间的漆黑长刀在一刹那也已出鞘,化作一道沉凝乌光,不疾不徐地迎向那漫天血色残影!
“铮!叮叮铮铮!??——”
一连串密集如暴雨打笆蕉、却又清脆如金玉交击的碰撞声毫无间隙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白天羽的刀没有薛不负快,也没有薛不负诡,却稳如磐石,重如山岳。
那口漆黑的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又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刀身每一次挥动,都不是攻击,而是格挡,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出现在血色弧光最致命、最关键的那一点上。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追索着血光中那若隐若现的真实刀锋。
白天羽看似出刀,却好似还没有出刀;
他在防守,滴水不漏的防守;
但更是在观察,在查找。
查找那狂风暴雨中最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一击毙命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