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不负是穿越者。
二十馀年前,当他意识苏醒时便已在这关外之地,成了小李飞刀系列关外魔教老教主花寒衣的义子。
虽是穿越者,但没有系统,没有神器,只有天赋异禀的武学资质和魔教少主身份。
二十馀年来,他已将魔教绝技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中的天惊地动大辟邪功和如意天魔连环八式练成。
天惊地动大辟邪功是一门上乘内功,功成后,内力阴柔雄浑,绵绵不绝,又能催动外功招数在倾刻之间变得鬼魅奇快。
而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乃是一套变化繁复奇诡,杀气凌厉无匹的刀法。
共有八式,每一式三十六招,招招蕴含一百零八种变化,总和起来,就是足足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
故此,历代练成者寥寥。
练至登峰造极者,更是世间罕有。
可他却在二十馀岁的年纪,已将其推至登峰造极之境。
刀出如天魔狂舞,环环相扣,招招夺命。
论刀法,他如今已隐然是关外第一人,魔教老教主都已非他敌手。
只是他心中清楚,这套刀法仍未圆满。
关外虽然已是刀法第一,被称作不败魔刀,可关内中原之地仍可能有一阻碍。
神刀无敌白天羽!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老教主便会败在白天羽的白家神刀之下。
而这门后发而先至,料敌先机的白家神刀也是能够令如意天魔连环八式去芜存菁,化繁为简,蜕变为一招绝杀、无坚不摧的终极境界神刀斩的关键所在。
他现在缺的,就是白家神刀那后发的一刀,那先至的一念。
所以李寻欢要走,他并不真的在意。
因为中原,他终究是要去的。
江湖路远,可必有相逢之日。
————
魔教总坛,在西北莽莽黄沙环抱的一片巨大石堡群中。
黑石垒砌的城墙高耸狰狞,依着险峻山势起伏,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堡内置筑格局森严,道路纵横如棋盘。
教徒们行走其间,见到那一袭裘袍身影,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立刻退至道旁,垂首躬身,目光不敢有丝毫抬举,寂静得只闻风雪掠过墙头的呜咽。
薛不负一路穿行,对这些躬敬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石堡最深处。
巨大的殿堂以整块的黑石铺地,穹顶高阔,燃烧着数十支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火光跳跃,将殿内映照得一片昏黄朦胧,更显空旷肃杀。
殿堂尽头,九级石阶之上,设着一张巨大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人。
白发如银,白须如戟,一张面孔却红润光滑,几乎看不到多少皱纹。
他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坐在那里,便如同这殿堂的基石,沉稳、厚重,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暴射,锐利得似乎能刺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所形成的、洞悉灵魂般的杀伐之气。
关外魔教老教主,花寒衣。
薛不负在阶下站定:
“义父。”
花寒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洪钟般在殿内回荡:
“今日,又去见了李寻欢?”
“见了。”
“还杀了人?”
花寒衣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断岳刀冯镇岳,风雪快刀冷千山,还有飞狐雷震,这三个的武功在关外年轻一辈里也算拔尖了。”
薛不负脸上并无讶色。
关外是魔教的关外,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这位老教主的眼睛。
“是,他们的确有名,只是眼睛不好。”
“杀得好。”
花寒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等不开眼的东西本就不该在江湖上活着,连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都分不清,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薛不负抬起眼:
“义父召我回来,不是为了点评我杀了几条不开眼的杂鱼吧?”
花寒衣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烛火一阵摇曳。
“自然不是。”
“我叫你回来,是因为中原的江湖,水开始浑了。”
薛不负静待下文。
“老夫多年心愿便是让我圣教旌旗插遍中原武林。”
“什么少林武当,什么世家名门,都该在我圣教天威之下匍匐。”
花寒衣收了笑声,一字字道:
“只是中原武林盘根错节,一直苦无良机。”
“但现在……机会来了。”
“近来我接到两条消息。第一,本已多年不曾现身江湖的梅花盗重出江湖了,而且出手狠辣,已一口气连做七八十馀起大案,奸杀掳掠,无所不为,闹得中原武林人心惶惶,那些自诩正义的门派,已经坐不住了。”
薛不负依旧静静聆听。
“第二。”
花寒衣继续道:
“江湖上近来又崛起了一个金钱帮,帮主名叫上官金虹,手段厉害,野心勃勃,其势力扩张之快前所未见。更有趣的是,此人似乎与当年曾搅动天下风云的快活王柴玉关有些不清不楚的渊源。有他在,中原武林这潭水,只会更浑。”
他看向薛不负,目光灼灼:
“我要你入中原,先搞清楚这梅花盗的事情,然后摸清金钱帮的底细。若能从中做些手脚让他们正邪两道斗得更凶,让中原武林乱上加乱……那便是我圣教入关东进的最佳时机!”
老教主的想法本是不错的。
江湖上光一个梅花盗就已经引得天下大乱,再加之金钱帮,中原武林的确是曾一度衰败。
若非后来老教主败给了白天羽一招半式,发誓此生魔教再不入中原,可能江湖的大侠便又有得忙了。
说到此处,花寒衣忽然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一丝愤意:
“还有一事,你师妹白凤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的打算,竟为了证明她不比你差,不声不响,自己先跑去中原了!混帐!”
他重重一拍扶手,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若在中原得到她的消息,便顺道将她带回来。她功夫虽也得我真传但到底远不如你,何况人心险恶,不是她那点小聪明能应付的。”
“明白了。”
薛不负淡淡应道:“中原我本就要去,至于这三件事,对我而言不过顺手而为。”
他并不多说半句话,已经转身,裘袍在烛火下拉出一道孤绝的影子。
他没有行礼,径直向殿外走去。
花寒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堂入口的黑暗里,良久,那布满杀伐之气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难明的神色。
殿外,风雪更急了。
薛不负的身影没入漫天飞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