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怎样。”天羲长仪说,“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这么做?”
“也许会。”聂莞说,“看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吧。”
天羲长仪道:“我不能怎么样,但我可能仍然不会赞同。”
“我尽量尊重你的意见。”
天羲长仪略感意外:“尊重我?你确定你能做到吗?”
“以前可能不能,从现在开始,我会尽量努力。”聂莞说。
天羲长仪更加意外。
他大概能够明白聂莞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但仍旧意外于她能如此迅速地做出调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走入了这个新的看待整个世界的阶段。
这种干脆利落到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决断,天羲长仪自问自己是没有的。
他想了想,又说:“你愿不愿意见一见首长呢?”
“现在吗?”聂莞反问,但随即就自己摇了摇头,“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我们现在双方拥有的,都只是一些零碎的猜想。把猜想凑在一起有意义,但意义不大,我们还是把精力都专注用来寻找线索吧。有了切实的线索在讨论,比现在凭空妄想要好得多。”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也好。”
然后,他又垂眸望着脚下的湖面。
湖面上一丝波澜也没有,只倒映着两个人心事重重的脸庞。
“靠着混战,就能把他们都逼出来吗?”天羲长仪问。
聂莞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和长河渐落一样的玩家。
“难说,毕竟我们现在连究竟有几个‘他们’都不能断定。”
天羲长仪说:“我同意你的看法,最好还是让整个服务区都动乱起来,才能让有些人露出行迹。可是这个动乱一定要被掌握住程度,否则,火说不定会烧到我们自己身上。”
“烧到自己身上也无所谓。”聂莞说,“我们总不能指望着自己放了火,却独善其身。”
她说话的时候,脑子也在运转。
几十个分身一起活动的情况下,除非完全和主体断开联系,任由分身自己拿主意,否则要转动脑子并不容易。
在迟滞地思考了片刻之后,聂莞毅然断开和主体的联系,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线索集中在一起,然后说出一句话。
“把天星公开怎么样?”
天羲长仪的倒影好像没有任何波动,但是聂莞抬头看,就对上了他震颤的瞳孔。
“你确定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及时制定下去其他服务区探索的计划之后,我就做好了天星迟早暴露的准备。”
天羲长仪说:“那么我需要暴露些什么呢?”
他知道,聂莞自己都打算豁出去了,旁人不能不跟着他豁出去。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这是他作为修罗传承人,情绪激动时候必然会有的体貌反应。
聂莞也撑着脸看他,面无表情地审视了片刻后,说:“如果你也可能要被迫放弃修罗魔族的传承职业,你肯冒这个险吗?”
“就像今天帮你忙的那些人一样,为你生死以之,然后转制成一个绝对受你操控的职业?”
“这个游戏里没有哪个职业是能被玩家所完全操控的。”聂莞说,“你可以理解成我会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让你在失败之后重新走一条,可以与我针锋相对、一决雌雄的路。”
天羲长仪许久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却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林松涛在找我,有件事情要我帮忙,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因为执法者的事情?”
天羲长仪点头。
聂莞起身:“去吧。”
总停留在这里也不是个样子,总要去处理一下新的事情,换一换自己的脑子,否则说不定真的会钻牛角尖。
她跟着天羲长仪走进空间裂缝,问:“有什么事情是林松涛自己不能决断的,一定要请示过你?”
“看到袍泽叛变,总归心里会有些难受,所以需要一个更强硬的意志来帮忙分担压力。”
他们走出这个文物道具的领域之后,首先听到的是大漠寒夜里仿佛千军万马一齐咆哮的风,而后才是空间撕裂那微不可闻的声音。
从空间裂缝穿梭到另一端,听到的依旧是千军万马一起咆哮的风,只不过这风和大漠上的风相比,要湿润许多,夹杂着许多细小的雪珠子,扑面而来拍打在脸上,尽管很快变融水化去,但那一瞬间的力量依旧让人脸颊生疼。
聂莞扫视周围这片白茫茫的天地,立刻就知道这是哪里。
公安部公会所在的基地,塞北冰原,一个90级的精致地图。
“本来处理叛徒就不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还偏偏把地方选在这里。”
聂莞对林松涛的自讨苦吃很不赞同。
天羲长仪道:“公安部的人,总要押回公安部去受审。即便人已经被你杀掉了,只剩下一些记忆,也要回到公安部来进行仔细剖析,你就当这是程序正义的仪式感吧。”
聂莞略略点头,跟着他走进这片公安部的地盘。
天寒地冻,但是在外站岗的岗哨并不少,几乎是五步一岗。
站岗的玩家身上都披着隐身衣,精致以下的瞳术看不出他们的存在,精致以下的道具也无法探查他们的存在。
对于现阶段的普通玩家来说,这种程度的岗哨基本称得上是天罗地网,完全无法突破,对于高手玩家来说,如此密集的布置他们虽然能看穿,但要突破也极为困难。
所以隐藏在皑皑白雪中的那座但灰色城堡,几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毫无可以突破的缝隙。
聂莞走入这座主动洞开的、固若金汤的城池,立刻就看到了等候着迎接他们的林松涛。
他的眼睛下有淡淡的乌青,眼睛里也有红血丝。
在几乎不会显露出憔悴面容的游戏里,他变成这个样子,起码也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并且精神极度受创,在状态栏里自己给自己捏了一个debuff。
聂莞看着他,接着像看到了某一个阶段的自己。
同样的邋遢,同样的精神崩溃,同样的自己给自己上debu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