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中,另一名玩家当场死亡,倒在了距离城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明烛”比他更快一步,已经要化为流风从城门上的阵法缝隙间流荡出去。
但修罗魔尊呼号的音波接踵而至,几乎要将它打回原形。
那是连聂莞都没有办法干涉的一瞬间。
风从间隙间刮过一半,但还有一半仍然留守在城内。
这一半如果被音波击碎,那么他仍然会死亡。
聂莞那时已经带着星梵远远闪现出去,心中做好了彻底失败的准备。
她的隐身披风在传送出去的前一刻被音波中的魔火刮过,即将要烧灼起来。
她先是传送到鬼族,将星梵送回去,然后无缝穿越到人族。
就在裂缝之中,身旁一缕流风划过,明烛附着在她斗篷魔火燃烧带起的流风中,重新凝聚成人形。
这一瞬间,陌生的脸上流露出熟悉的表情。
“哎呦我去,这什么情况?”
煨嵬隗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就透过因果线知道了一切,然后毫不犹豫把他踢出空间裂缝,自己穿过通道来到人族,扯掉披风,与天羲长仪会面。
只是简单地复述一遍这个过程,并不能解开天羲长仪心中的疑问。
“煨嵬隗又有什么办法从修罗魔尊的手中逃脱?”
“靠着天命。”聂莞说,“他最近又去掘了不知道哪个名人的墓,得到了一个天命buff,据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生物遗留下来的,可以保佑他心想事成一次。”
“还有这种东西?”天羲长仪若有所思。
聂莞也说:“我也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想到赤云松的吩咐,天羲长仪试探着说:“虽然是重来一次,但我们好像对这个游戏并没有更多的了解,我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你呢?”
聂莞是敏锐的人,立刻就意识到天羲长仪的暗示。
“的确,有时候我以为自己努力到极致了,我已经对这个游戏了解得够深了,可是一晃眼又总会出现新的存在,打破从前的认知。”
“什么认知?”天羲长仪问。
聂莞看着他,直勾勾地,认真地说:“我本来以为,这游戏里没有神话生物。”
天羲长仪目光微闪。
不只是聂莞这么以为,他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所有自认为已经经历过一世风浪,如今侥幸从头再来的人,都这么以为。
可是,煨嵬隗身上出现的天命buff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那居然是一个真正的神话生物遗留下来的东西。
要知道即便是已经成为一族神话史诗的空明巫王,板上钉钉是一名概念的投影,也不过是传说级别的人物。
在聂莞所接触的所有可传承的npc中,那已经是等阶最高、实力最强的存在。
即便是修罗魔尊,和他相比都要略差一筹。
他也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聂莞自信自己几乎已经把这个游戏给翻烂了,此前从未找到过一丁点神话生物的痕迹。
为什么它会在凭空之间忽然出现?
是游戏的某种示好,还是即将展开的阴谋前奏?
聂莞为此忧心,连神谕任务圆满完成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本来这个神谕任务在得到帝释天的传承后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之所以还要完成,是因为聂莞想要借这个任务彻底改变一下华夏区的局势。
就像上辈子——自然,按照现在的认知来说不能称之为上辈子,而可以称之为一周目——一周目的时候,夜如昙靠着征伐雪人族,完成了拯救空明巫王部分遗体的任务,然后,苗疆崛起,反攻中原,人族陷入一定程度的混乱,玩家们也因此而伤亡不少。
这辈子,夜如昙不会有机会做这个任务了,整个华夏区,可以说百分之八十都掌控在聂莞的手里。
她要这个服务区安静如死水,这个服务区就没人能掀起风浪。
而她要这个服务区混乱起来,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在广袤游戏空间中得到各自奇遇的玩家都震荡出来,他们就没有躲在一隅安歇的可能。
现在,她就要把整个华夏区倒置过来,像抖落袋子里最后的粮食,把这些玩家从边边角角的褶皱里都抖落下来。
所以聂莞不在乎天羲长仪所顾虑的那些代价,也的确一早就在忉利天准备好了那些失败玩家的第二份职业。
死亡重生之后,他们会立刻被南栀安排着传送往忉利天,携带着聂莞所凝聚出来的天人令牌,前往六个部族,在其中挑选自己看得上的,接受考验,得到转职和传承。
如果忉利天看不上,也可以跟着南宫炽前往日天,接触金乌族。
如果金乌族的传承也不适合,那就去紫微垣。
那么多星星,那么多职业线索,又有聂莞留下的攻略,以及兰湘沅转赠的运气加持,想要再得到一份仙族的传承对这些人而言轻而易举。
如此一来,魔族会更加愤怒。
但仙族也不会后退。
仙魔二族重新变得水深火热,灵族和妖族自然也会被辐射,如此一来,大部分转职玩家都要进入紧张状态。
那些隐藏在暗处想要徐徐图之的玩家就更是如此。
总会有人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在这风云变幻的时候跳出来,施展自己的拳脚。
聂莞就等着他们跳出来。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报酬,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奖励。
但是现在,奖励近在咫尺的喜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散了一些。
她对天羲长仪说:“我的文物道具目前都有用,施展不开。你把你的文物道具打开,我们进去聊聊。”
天羲长仪轻轻点头,把鬓边的头发往耳后一拨,露出右耳朵上一个简单的红宝石耳钉。
那颗红宝石向下滴落一滴艳红的液体,像是血,然而比血要更清透。
这滴血落在地面,荡漾开来,化为一片纯粹的血湖。
聂莞之前就微微垂着头,此刻便从血色的湖泊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是怎么忽然想到,也许我们经历的不是重生,而是第二轮游戏这回事?”
“是首长启发我的。”天羲长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