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门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涌动。
推搡着,喧哗着,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卫司衙门前新立的青石告示栏上。
空气里弥漫着忐忑,还有一丝躁动。
重建的喧器渐息,生存的根基之争,浮出水面
堂内,气氛沉凝。
李铁柱端坐主位,暗金身躯如山,独眼如电,扫过堂下。
新生的神力境气息内敛如渊。
李长山侍立其侧,煞灵枪斜倚,炼气大圆满的灵力圆融不漏,目光平静无波。
三狗一身靛蓝经历官袍笔挺,小脸肃然,怀抱一卷厚册,立于案前。
“堡主,校尉。”三狗声音清脆,条理分明,“卫所初立,百业待兴。然县内田亩、
商铺、矿脉、山林,权属混乱,契约散佚,豪强、流民、原县衙馀吏,或隐匿私占,或争抢不休。此乱象不除,则工分制如沙上筑塔,商贸行寸步难行,重建根基不稳!”
李铁柱独眼微眯,“乱?那就—整!”
“是!”三狗重重点头,展开中厚册,“属下拟《洪泽资源集成令》,请堡主、校尉钧裁!”
“、契权归!”三狗声拔,“即起,凡洪泽县境内,所有田亩、房宅、商铺、工坊之地契、房契、铺契,无论新旧,无论原主,皆需于十日内,持原契至卫司经历房登记查验!逾期不登,视为无主!隐匿不报,视为侵吞卫产!严惩不贷!“
“查验无误者,由卫指挥使司核发新契!”他举起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边缘镶崁玄铁、刻着繁复云纹的方形铁牌,“此乃卫产契牌’!正面铭刻产业位置、面积、权属,背面烙印玄铁卫令及山河鼎纹!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为洪泽唯一法定权证!旧契——一律作废!”
契牌一出,堂下肃立的几名原县衙留任属官,周文清等脸色瞬间煞白。
旧契作废,新契由卫所签发!
这意味着,洪泽县所有产业的“法理权柄”,被李氏彻底攥在手中!
他们手中那点仅存的、象征性的“县衙认证”,彻底沦为废纸!
“二、资源归卫!”三狗语速加快,目光锐利如鹰,“凡洪泽县境内,无主荒地、山林、水域、滩涂,及新发现之矿脉、药圃、灵泉等一切未登记造册之自然资源,自即日起,悉数收归卫指挥使司官营’!由卫司统一规划、招纳经营!”
“凡愿开垦荒地者,授田!三年免赋!享工分!”
“凡愿承包山林、水域者,经卫司核准,缴纳定额“资源卫税’,可经营渔猎、采伐、种植!享工分!“
“凡发现新矿脉、药点者,上报卫司,核实重赏!隐匿私占者——以叛卫论处!”
条令冰冷,字字如刀!
将洪泽县所有未开发、待开发的资源,尽数纳入卫所囊中!
私人染指?
死路一条!
“三、税赋革新!”三狗声音转沉,“即日起,废除前朝一切苛捐杂税!革除人头税!立卫税制”!”
“卫税,分二:”
“为田亩卫税’:凡持卫产契牌之亩,按年产出,征收成五粮税!(原税两成)”
“二为营商卫税’:凡持卫产契牌之商铺、工坊、行商,按年利,征收一成税!
(原税繁杂,合计近三成)“
“税赋征收,由卫司税吏执玄铁卫令,按册审核!统一入库!凡有巧立名目、私加税赋、盘剥百姓者——斩立决!悬首示众!”
税率清淅!
远低于前朝!
尤其废除人头税,惠及万千流民!
但征收权,彻底归于卫所!
县衙?
早已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
“此令,即日昭告全城!”李铁柱声音如金铁掷地,暗金身躯微动,空气嗡鸣,“三狗!由你总理!卫所亲军!随行护卫!凡有阻挠新政、聚众闹事、煽动民变者—杀无赦!”
“遵令!”三狗脸紧绷,眼中精光爆射。
卫司衙前广场。
青石告示栏前,人潮汹涌。
“换新契了!旧契作废!”
“无主荒地归卫所了!开荒授田!三年免赋!”
“废除人头税!田税成五!商税一成!天爷啊!李家——真是活菩萨!”
“卫税?只认卫所?那县衙——”
“嘘!找死啊!哪还有什么县衙!没看告示盖的是玄铁卫令吗?洪泽的天——早变了!”
议论如潮!
废除人头税、降低税率,如同甘霖,浇在流民心田。
无数衣衫褴缕的汉子热泪盈眶,跪地叩拜。
商户们则眼神闪铄,飞快盘算着新税制下的得失,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认清了现实。
洪泽,已无朝廷,唯有李氏。
卫司经历房。
门庭若市。
长队如龙,从衙门口一直排到堡门广场。
流民、遗孤、小商户、乃至昔日富户,人人紧攥着发黄、破损、甚至字迹模糊的旧契,眼神忐忑。
“姓名?”
“王二狗。”
“原契?”
“县西坡村——三亩薄——契纸——被煞兽撕了——”
“可有人证?”
“有!有!隔壁李老汉!还有—还有卫所开荒队的张队正!都能作证!”
“按手印!登记!”
一枚黝黑的“卫产田契牌”递出,正面刻着“王二狗,洪泽卫田丁字柒叁贰,田三亩”,背面玄铁卫令与山河鼎纹交相辉映。
王二狗颤斗着手接过铁牌,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浑浊的眼中泪水滚落:“谢—谢大!谢李家!谢卫所!”
“下一位!”
“赵有财!东市“赵记布庄”!这是——这是县衙发的旧契——”
“查验!”三狗坐镇主案,小脸紧绷。
一旁,数名原县衙老吏(已被收编)满头大汗,飞快核对着堆积如山的旧档。
周文清脸色灰败,在一旁垂手侍立,如同木偶。
“铺面位置——对。面积——旧契记载模糊,需卫所丈量队复核!”
“大人!这——这铺子后面还有个小院,旧契没写——”
“隐匿?”三狗目光如冰。
“不敢!不敢!小人愿补缴税款!”赵有财冷汗涔涔。
“按新规!隐匿面积,罚没三月营收!补登造册!”三狗声音冰冷,“再有下次——
收回契牌!”
“是!是!”赵有财如蒙赦,颤斗着接过新契牌。
从今往后,他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李氏一念。
堡外新垦区。
卫所丈量队,由战兵营抽调,手持特制的丈量绳和罗盘,在田间地头奔走。
凡有争议边界,卫所令旗所指,便是法度。
昔日因田亩争执大打出手的流民,在寒光闪闪的附煞长矛下,禁若寒蝉,乖乖接受丈量,领取新契。
山林边缘。
“资源卫税”征收点设立。
几名老猎户,持新契牌,缴纳了定额的兽皮、药材作为税款,换取进山狩猎的许可木牌。
无牌入山?
巡山的卫所战兵,手中的破煞弩箭,便是警告。
县衙旧址。
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
昔日像征权力的朱漆大门早已腐朽,门楣上“洪泽县衙”的残破匾额斜挂,在风中吱呀作响。
周文清独自一人,立于废墟前,望着远处卫司衙门方向飘扬的玄铁卫旗,眼神空洞。
他怀中那枚像征县丞身份的铜印,却已毫无分量。
洪泽县,再无县尊,只有李指挥使。
卫司衙门顶楼。
李长山凭栏远眺。
堡内,匠造营炉火映红半边天,工械坊锤声铿锵。
堡外,新垦田亩阡陌纵横,金穗稻浪翻滚。
商队车马辚辚,玄色“清源”旗在风中猎猎。
怀中山河鼎温热,鼎口清光流转,悄然吸收着这片土地上种种驳杂意念,在金纹流转间,被炼化。
此前卫税、政令等都是试运行,此次算是正式颁布了。
如今权柄归一统,洪泽尽归李氏。
李氏的根,深扎焦土,更探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