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山深处,黑煞井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粘稠如墨的煞气翻滚咆哮,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
井口周围,密密麻麻的煞化妖兽如同虔诚的朝圣者,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井口,在几头炼体八、九层、浑身覆盖着漆黑骨甲的妖将统领下,保持着诡异的静默。
距离黑煞井十馀里外,一处被煞气侵蚀得寸草不生的荒谷。
“咳咳咳……”
玄尘子蜷缩在一个隐蔽的石缝里,青袍破烂不堪,沾满黑血和污泥。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金色瞳孔黯淡无光,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粘稠的黑血,胸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依旧散发着阴冷的煞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山河鼎的净化之力与赵勇那融合了破罡劲的凶煞爪,几乎要了他的命!
“李长山……赵勇……山河鼎……”
玄尘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岩石,指甲崩裂,渗出黑血。
怨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欲发狂!他堂堂筑基修士,竟被一群炼体武夫逼到如此绝境!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猛地抬头,金色瞳孔中燃烧起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远处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兽群。
“你们想出来……贫道就助你一臂之力!”一个恶毒到极致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守护贫道做不到,毁灭又有何难?”
他不再奢望能夺回山河鼎,他要借煞主这把最锋利的刀,将李家堡、洪泽县……统统碾成齑粉!
“以吾精血!引煞为兵!”
玄尘子低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块喷在掌心!
他枯指如飞,蘸着这蕴含本源煞气的精血,在身前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上,飞快地刻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
符文线条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阴煞聚灵!万兽听令!敕!”
玄尘子厉声嘶吼,将最后一道符文刻下!
整个石面瞬间被一层粘稠的黑光复盖!
符文中心,一个微小的旋涡缓缓成型,散发出微弱却极其精纯的牵引之力,遥遥指向黑煞井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玄尘子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却闪铄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去吧……去吧……去撕碎他们!”他沙哑地低笑着,如同夜枭啼鸣。
嗡——!
荒谷中的黑色符文猛地一亮!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诱惑与刺激的波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精准地扫过黑煞井外围几股相对“安静”的兽群!
“吼——!”
“嗷呜——!”
原本静默的兽群瞬间骚动起来!
猩红的眼珠变得更加疯狂!
几头炼体七、八层的煞化妖狼、铁甲山猪,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鞭挞和指引,发出狂暴的嘶吼,脱离了大部队,朝着荒谷方向冲来!
它们身后,更多被这股波动刺激得失去理智的低阶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水,盲目地跟随!
玄尘子枯爪一挥,数道阴煞符录箓射向冲来的兽群!
“引!”
符录箓化作几道微不可查的黑线,精准地没入几头妖狼体内!
“嗷——!”
妖狼发出更加凄厉的咆哮,眼中血色暴涨,竟调转方向,不再冲向荒谷,而是如同发狂的领头羊,带着身后汇集的数百头妖兽,朝着东南方向。
洪泽县城的方向,亡命狂奔而去!
“还不够!”
玄尘子眼中凶光更盛!
他如法炮制,在另外两处隐蔽地点,再次刻画符文,喷出精血,引动兽群!
三道由数百头妖兽组成的黑色洪流,在几头被阴煞符录箓控制的妖将带领下,如同三支淬毒的利箭,撕裂山林,直扑洪泽县城!
“桀桀桀……李长山……看你怎么救!”
玄尘子看着远去的兽潮,发出怨毒的狂笑,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大滩黑血。
他挣扎着爬起,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更深的阴影中。
他要亲眼看着洪泽县……化为废墟!
李氏堡,了望塔。
“嗡——!”
山河鼎在李长山怀中猛地一震!
鼎身金纹急促闪铄!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席卷全身!
“不好!”
李长山壑然睁眼,炼气五层的神识全力爆发,顺着鼎光指引的方向扫去!
“吼——!”
“嗷呜——!”
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如同闷雷般从青岚山深处滚滚传来!
三道规模远超之前的黑色兽潮洪流,如同三条狰狞的恶龙,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山林,朝着洪泽县城的方向,疯狂扑去!
兽潮前方,几头炼体八、九层、气息狂暴的煞化妖将,猩红的眼珠中闪铄着不正常的疯狂光芒,显然被某种力量强行操控!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玄尘子!”
李长山眼中寒光爆射!
瞬间明白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根源!
这老狗,竟不惜损耗本源,引煞攻城!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塔楼,声音带着哭腔,“堡主!北面……北面也发现大量妖兽聚集!正朝堡子扑来!领头的……是那头被赵爷打伤的炼体八层铁甲妖熊!它……它好象更强了!”
双线危机!
洪泽县城面临三股中型兽潮合击,规模远超第一波!
李氏堡也被兽群盯上,虽规模较小,但领头的却是凶悍的老对手!
“爹!”李铁柱、赵勇、三狗等人闻讯赶来,脸色凝重。
“长山!怎么办?”李铁柱独眼如电,看向儿子。
不知何时,李长山已真正成长成为了大家的主心骨。
“县城绝不能丢!”
“还有,大牛……也还在那里!老子的儿子绝不能出事!”
李长山语速如刀,“武库、官仓、民防团根基都在那里!一旦城破,洪泽县数十万百姓将沦为血食,李氏堡也将失去屏障,独木难支!”
他目光扫过众人,决断立下:
“我带铁柱、三狗、孩他娘,立刻驰援县城!铁柱主战,孩他娘负责救治和丹药补给,三狗统筹后勤、组织民防!”
“赵叔!”
他看向赵勇,眼神凝重,“堡子……交给您了!依托铁壁磐石阵,死守!二虎、小花,全力配合赵叔!辅兵营、民防团预备队,全部上墙!箭矢、滚木礌石、火油,全部备足!不求杀敌,只求拖住!待我解决县城之危,立刻回援!”
赵勇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扫过堡外涌来的兽群,沙哑道:“放心。有老赵在,堡子……塌不了!”
他枯爪缓缓握紧,体表暗金色的光泽流转,一股凶戾的气息弥漫开来。
炼体九层“金刚不坏”初成的威压,让身旁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好!”
“小花!”
李长山看向女儿,“留在阵眼!全力运转《太阴》,引月华之力加持大阵!护住堡子!”
“恩!爹放心!”小花用力点头,小脸满是坚毅。
“二虎!替爹守好家!”李长山最后叮嘱。
二虎小脸紧绷,抱着阵盘,重重点头。
“走!”
李长山不再尤豫!煞火枪嗡鸣出鞘!
李铁柱抓起军刀,张氏背起药箱,三狗抱起帐本算盘。
四人带着三十铁卫,冲出堡门,翻身上马!
“驾!”
马蹄踏碎泥泞,三十四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洪泽县城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李氏堡的堡门轰然关闭,铁壁磐石阵的光芒瞬间亮到极致!
赵勇枯槁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矗立在最高的了望塔上,暗金色的凶煞之气在周身缓缓升腾!
……
洪泽县城,西门。
“兽潮!兽潮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城墙上,刚刚整编不久的民防团新兵,看着远处地平在线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兽群,吓得面无人色,手脚发软!
几头炼体八、九层、如同小山般的煞化妖将,那狂暴的煞气威压,隔着数里都让人窒息!
“慌什么!”
李大牛一咬牙,怒吼一声,炼体五层的气血爆发,声如炸雷。
“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准备!民防团!结阵!长矛手在前!刀盾手护住两翼!敢后退一步者,斩!”
他身披精铁锁子甲,手持破煞重矛,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城头,凶悍的气势勉强稳住了阵脚。
但看着那越来越近、如同洪流般的兽潮,他手心也满是冷汗。
留守县城的铁卫只有二十人,民防团虽有一百人,但训练不足,装备简陋,如何抵挡这恐怖的冲击?
“援军!援军什么时候到?!”陈主簿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我爹……一定在路上了!”李大牛咬牙道,目光死死盯着兽潮前方那几头狰狞的妖将。
城下,兽潮已至!
“吼——!”
一头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漆黑骨甲、形似巨猿的炼体九层妖将,发出震天咆哮!
它粗壮的双臂猛地捶打胸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它如同攻城巨锤,带着身后数百头狂暴的妖兽,狠狠撞向城门!
轰——!
城门剧烈震颤!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城墙上碎石簌簌落下!
“放箭!放滚木!”李大牛厉声嘶吼!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钉在妖将的骨甲上,只溅起点点火星!滚木礌石砸下,被妖将轻易扫开!低阶妖兽被砸倒一片,但更多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攀爬城墙!
“顶住!”李大牛目眦欲裂,重矛狠狠刺向一头爬上城头的煞狼!
噗嗤!
狼头爆碎!
但更多的妖兽涌了上来!民防团的新兵们尖叫着,长矛乱刺,阵型瞬间被冲乱!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西门防线,岌岌可危!
李大牛已有些绝望。
妖兽洪流,无穷无尽,远超以往!
他可以肯定,李家堡受到的冲击,一定不比洪泽县少!
“我们……还有支持吗?”一守城铁卫身子不由得颤斗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城破,人灭的惨像。
李大牛沉默了,稚嫩的脸上汗珠不断滚落。
就在此时!
近些。
再近些。
众人终于看清。
李氏堡的战旗随风飘扬。
黑色的煞气铁甲队,约莫三十来骑,如一条黑色长龙,掀起满天尘埃、兽血,似一把尖刀,捅破兽潮,破浪而来!
城中众人瞬间红了眼框。
真的来了!
“呜——嗡——!”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由远及近!
只见一道燃烧着炽白火焰的枪芒,如同流星赶月,带着刺耳的音爆,从城东方向激射而来!
目标直指那头正在疯狂撞击城门的炼体九层骨甲巨猿!
“大牛,莫怕!”
李长山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