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山河鼎的异动,想起《太阴炼形诀》的残缺,想起那遥不可及的金丹大道。
地元灵乳,或许是他能否叩开金丹之门的关键之一。
如今竟有金丹世家插手,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看来,需得尽快去拜访一下云鹤真人了。
“9
“清风谷传承千年,与这些金丹世家同处南境,或许知道些内情。”李长山心中定计。
次日,李长山将野人涧防务交由赵勇与李大牛,自己则悄然返回铁壁城。
卫司内,三狗听闻父亲归来,立刻前来禀报城中近况。
当听到玄岳山金氏可能插手时,这小家伙脸上也露出了凝重。
“爹,若真是金丹世家————”三狗语气带着担忧。
“无妨。
“李长山摆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李氏能走到今日,靠的也不是退让。”
“你且说说,城中近日可有异状?”
三狗定了定神,条理清淅地汇报。
“城中一切安好,客卿议事堂已初步设立,徐符与韩迁之事后,众人规矩了许多。”
“林清荷送来的月光藓,儿子已让器堂查验,确对宁神静心有奇效,已安排扩大培育“”
。
“只是————郡府那边,周安近日颇为安静,但暗影卫发现,其与郡城的书信往来依旧频繁。”
“另外,前几日有一支来自北面流云坊”的小型商队入城,看似寻常,但其护卫首领气息凝练,不似普通武夫,儿子已命人暗中留意。”
“流云坊?”
李长山自光微动。韩迁便是自称来自流云坊,如今又有商队前来,是巧合,还是别有玄机?
那玄岳山的“山卫”,是否也借了此类身份掩护?
“做得对,继续盯着,但不必打草惊蛇。”
李长山赞许道。
“我稍后要去一趟清风谷,城中事务,依旧由你决断。”
“若有急事,可用同风符传讯。”
“儿子明白。”
李长山并未耽搁,稍作安排,便孤身一人,化作一道青虹,出了铁壁城,直奔清风谷。
如今他修为精进,御空速度远超往日,不过一个多时辰,清风谷那笼罩在流云清风阵中的山门便已在望。
阵法感应到他的气息,光华流转,自动分开一道门户。
守谷弟子见是他,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太上长老”,神色躬敬。
云鹤真人早已得到传讯,在流云殿前相迎。
见李长山面色沉凝,心知必有要事,直接将人引入静室,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太上长老行色匆匆,可是矿脉那边出了变故?”云鹤真人关切问道。
李长山也不绕弯子,直接将昨日遇袭、搜魂所得以及那枚玄岳山令牌取出,放在桌上。
云鹤真人拿起令牌,神识一扫,脸色顿时一变。
“玄岳金令!还是山”字令!这——这是金家内核山卫的身份令牌!”
他放下令牌,看向李长山,眼中满是震惊。
“金家影卫,专司暗杀、刺探、破坏,轻易不出动。”
“他们竟然派人潜入野人涧?这————”
“真人对此族了解多少?他们为何会凯觎地元灵乳?”李长山沉声问道。
云鹤真人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缓道。
“玄岳山金氏,传承超过两千年,族中当代确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镇,号玄岳真君”,修为深不可测。”
“其家族势力盘踞南境西北深处,掌控着数条重要矿脉和几处秘境,实力雄厚,便是郡守也要礼让三分。”
“至于地元灵乳————”
云鹤真人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此物乃大地精华,于筑基修士凝结金丹确有奇效,能稳固根基,提升成功率。”
“但对金丹真君而言,效用确实不大,除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除非,这地元灵乳的年份极其久远,或者——其孕育之地,牵扯到更深层次的地脉奥秘,比如——伴生了某种能辅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的地脉灵髓”!”
“或是可用于炼制某种高阶丹药的主材!”
李长山瞳孔微缩。
地脉灵髓?高阶丹药?
若真如此,便能解释金丹世家为何会动心了。
山河鼎的渴望,或许也与此有关。
“真人可知,这金家行事风格如何?”李长山再问。
云鹤真人面色凝重。
“金家行事,向来霸道隐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既然派出了影卫,一次不成,必有后续。”
“而且,绝不会只有这一路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静室内一时沉寂。
窗外流云舒卷,清风拂过山岗,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
金丹世家的阴影,如同无形大山,骤然压在了刚刚站稳脚跟的铁壁城与清风谷头上。
李长山默然片刻,眼中渐渐重新凝聚起锐意。
“多谢真人告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地元灵乳关乎道途,断无拱手相让之理。”
他站起身,对云鹤真人拱手。
“还请真人加紧修复谷中阵法,与铁壁城互为犄角。
“若金家真敢来犯,纵是金丹世家,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云鹤真人看着李长山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隐隐透出的锋芒,心中亦是豪气顿生,起身还礼,“太上长老放心,清风谷与铁壁城同进同退,绝无二话!”
离开清风谷,李长山并未直接回铁壁城,而是绕道去了野人涧外围,寻了一处僻静山巅,盘膝坐下。
暮色四合,群山林立,幽深不知几许。
那隐藏在山峦深处的玄岳山,如同蛰伏的巨兽。
金丹之境————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
但道心惟微,唯精惟一。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山河鼎,引动鼎内清辉,与周身太阴真罡交融,再次向着那层壁垒发起了冲击。
无论如何,实力才是根本。
这一闭关,便是两个月。
“爹。”
三狗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强行打起精神。
“进。”
三狗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书册,正是近日城中各项事务的汇总。
他先将书册置于案上,然后才低声道。
“流云坊那支商队,今日与韩迁有过接触,在城南醉仙居”要了个雅间,谈了约莫半个时辰。”
“暗影卫的人设法靠近,只零星听到货”、北边”、稳妥”几个词,具体内容不详。”
李长山目光扫过书册,并未立刻翻开,问道。
“韩迁近日表现如何?”
“按爹的吩咐,罚了供奉后,他倒是安分不少,每日除了完成卫司分派的炼制阵旗任务,便是待在居所修炼,少有外出。”
“只是————与徐符那边,依旧没什么往来。”
“恩。
“”
李长山颔首。
“继续盯着,不必惊动。”
“那商队护卫首领,查清底细前,让他们在城中活动,但出入货物需严加盘查。”
“儿子明白。”
三狗应下,尤豫片刻,又道。
“大牛哥————前几日操练时,又震裂了虎口。”
“他性子倔,不肯用太多丹药,只让周刚随便包扎了一下。”
李长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大牛天赋算不得顶尖,能凭一股悍勇与毅力走到炼体九层,已是极限。
再往上那传说中的“神力境”,光靠苦熬,怕是终其一生也难以触摸。
他想起木炎别府传承玉璧中,除了《乙木长春功》,似乎还夹杂着几门颇为古老的淬体秘术残篇。
其中一门,便是引妖兽精血中蕴含的原始煞气与磅礴生机,熬炼筋骨,刺激潜能,有破境奇效。
只是过程凶险异常,非心志坚毅、体魄强横者不可尝试。
“让他明日来见我。”
“是。”
三狗退下后,李长山静坐片刻,身影再次消失。
夜色下的青岚山,兽吼隐隐,树影婆娑。
他并未前往野人涧,而是循着记忆中木炎别府周边妖兽分布的记载,神识如无形大网铺开,搜寻着合适的目标。
筑基初期的妖兽,灵智已开,多占据一方地盘,气息难以完全掩盖。
不过一炷香功夫,他便在百里外一处弥漫着腥风的幽谷中,锁定了一道霸道的庚金煞气。
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株古树枝桠上,向下望去。谷底一片狼借,白骨散落,中央卧着一头巨兽。
其身长近三丈,毛皮雪白,上有黑色云纹。
额间一个清淅的“王”字纹路自然生成,散发出凛凛威势。
正是筑基初期的“啸风白虎”!
此虎似乎刚刚饱餐,正慵懒地舔舐着前爪。
偶尔抬头,琥珀色的竖瞳扫视领地,带着百兽之王的傲慢。
李长山并未立刻动手。
他仔细观察着此虎的气息流转,筋肉律动,查找着最佳时机。
淬体秘术要求妖兽精血越新鲜越好,最好是在其气血最为沸腾时取其性命。
他耐心等待着,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山谷中水汽凝结成露,那白虎终于起身。
舒展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筋骨发出啪轻响。
就在它咆哮声将歇未歇,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李长山动了!
煞灵枪并未出现,他并指如剑。
身形如鬼魅般自树梢扑下,指尖一点凝聚到极致的乌芒,直刺白虎眉心。
太阴寂灭指!
指风凌厉,杀机凛然。
白虎惊觉,琥珀竖瞳瞬间收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它浑身毛发炸起。
它猛地偏头,同时一只裹挟着庚金煞气的巨爪狠狠拍向袭来的身影,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嗤!”
指力擦着白虎耳畔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将其身后一块巨石洞穿。
而李长山已在间不容发之际,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虎爪。
他并不与这畜生硬拼力量,身法展开,如同附骨之疽,围绕着白虎周身游走。
太阴斩魂光不时袭扰其识海,太阴寂灭指专攻其眼、耳、腰腹等薄弱之处。
白虎怒吼连连,扑击、撕咬、甩尾,将谷底搅得飞沙走石,树木断折,却始终沾不到李长山一片衣角。
反而身上多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虽不致命,却让它愈发狂躁。
气血翻腾,煞气汹涌。
李长山要的,就是它这沸腾的气血与凝聚到顶点的煞气!
眼见白虎气息攀升到极致,周身庚金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再次人立而起,双爪抱握,携着万钧之力猛砸而下时,李长山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此刻。
他不再闪避,体内太阴真晶急转,山河鼎清辉流淌周身,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只有最为纯粹的力量与太阴真罡的凝聚。
拳爪相交。
“轰——!”
气浪呈环形炸开,地面龟裂,烟尘冲天。
白虎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跟跄倒退,前肢传来骨裂之声,发出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咆哮。
而李长山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手臂微微发麻,心中却是一喜。
此虎气血之旺,煞气之纯,正是淬体上品。
他不再耽搁,煞灵枪终于入手,人随枪走,化作一道撕裂晨雾的银紫电光,趁其病,要其命。
“噗嗤!”
枪尖刺入白虎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巨口,贯穿其后脑。
白虎身躯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瞳孔迅速黯淡,轰然倒地。
鲜血自口鼻汩汩涌出,庞大的身躯还在微微抽搐。
李长山迅速上前,取出数个特制的玉瓶,开始收取尚在冒着热气的虎血。
尤其是心头精血,更是小心翼翼,以真罡包裹,滴入一个单独的小玉瓶。
仔细看去,那血液竟隐隐泛着淡金光泽,煞气逼人。
随后,他又利落地剥下完整的虎皮,取下最锋利的爪牙和那根蕴含着庚金煞气的虎骨0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盏茶的功关。
当第一缕阳光彻底照亮山谷时,他已收拾妥当。
提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化作青虹,返回铁壁城。
卫司校场,李大牛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混合着昨日操练留下的些许血污。
他正挥舞着一柄铁锤,砸向面前的铁砧,每一次落下都火星四溅,发出巨响。
周刚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大牛。”
李长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大牛动作一顿,放下铁锤,转身瓮声道。
“爹,您找我。”
李长山目光落在他包扎着布条的虎口上,又扫过他周身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心中微叹。
这孩子,走的便是这最吃苦的炼体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