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山收了煞灵枪,立于焚炎角羊逐渐冰冷的尸身旁。
他微微调息,方才一番激斗,虽斩了这悍妖,体内太阴真罡亦消耗不小,经脉隐隐传来空乏之感。
赵勇提着几株火红的地火珊瑚走来,枯爪捻动,啧啧道。
“这羊妖守着的好东西倒是不少,可惜性子太烈,不然收来看守药圃也是好的。”
螳妖在一旁,刀臂“锵锵”,复眼扫视着寂静下来的枯荣林,确认再无其他威胁。
李长山目光掠过羊妖尸身,落向林地更深处,那隐约与地脉相连的燥热源头。
“此羊秉承地火煞气而生,其盘踞之处,或许另有关窍,应不止这一株宝药”
。
他缓步向前,神识如细密蛛网,铺陈开去,细细感知。
赵勇会意,与螳妖一左一右护持两侧。
行不过百步,前方景象壑然一变。
只见林地中央,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方约莫丈许的坑洼,坑内并非泥土,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结晶,触之灼手。
丝丝缕缕精纯却暴烈的火煞之气,正从这坑洼中袅袅升起,导入周遭那些半枯半荣的怪木之中。
“地火煞眼?”
李长山蹲下身,手指触及那暗红结晶,一股灼烫之意顺指而上,却被太阴真罡轻易化去。
“难怪能孕育出焚炎角羊这等异兽,更能催生这奇特的枯荣之林。”
“此地火煞虽暴烈,若能疏导利用,于炼器、淬体乃至培育某些特殊灵植,皆有大用。”
他心念微动,怀中山河鼎传来一丝温热。
对这地火煞气似乎并不排斥,反而隐隐有吸纳之意。
山河鼎包罗万象,调和阴阳,这地火煞气于其而言,亦是补益。
“赵叔,记下此处。日后清理别府,此地需布下阵法,疏导煞气,以为我用。
“校尉放心,俺记下了。”赵勇点头,枯爪凌空虚划,已将周遭地形地貌记于心中。
解决了枯荣林的隐患,李长山并未松懈。
木炎别府范围不小,除了这碧幽潭与枯荣林,尚有那内核处的传承玉璧、地火炼器室,以及大片未曾仔细探查的药圃。
“去药圃看看。”
三人转向东行。
穿过一片灵气盘然的竹林,眼前景象令人心旷神怡。
只见阡陌纵横,划分出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灵田,其间灵药繁茂,种类繁多。
有叶片如翡翠的“凝露草”,有花瓣吞吐霞光的“霓裳花”,更有几株主干虬结、隐现龙纹的“血龙木”。
只是多年无人打理,不少灵药与杂草共生,显得有些凌乱。
更有几处明显有被妖兽啃噬践踏的痕迹,想来是那焚炎角羊偶尔过来打打牙祭。
李长山行走于田埂之上,神识扫过,心中暗暗盘算。
这些灵药年份十足,价值不菲。
若能好生经营,足可支撑一个小型宗门百年消耗。
对于正在崛起的李氏而言,无异于一座巨大的宝库。
“待彻底掌控此地,需得派遣得力人手,专门打理这些药圃。”
他心中已有定计,林家那对兄妹,或可在此事上历练一番。
在药圃中巡视一圈,收获颇丰。
除了辨认出多种珍稀灵草,还在角落发现了一小片被禁制保护的局域。
里面种植的竟是几株罕见的“淬魂兰”,此花于滋养神魂有奇效,正是李长山目前所需。
他小心破开那略显残破的禁制,将几株淬魂兰连根带土移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粘贴封灵符,这才收入储物法器。
最后,他们来到了别府最内核的局域。
那座依托山壁修建的洞府主殿。殿前是一片青石广场,广场尽头,一面光滑如镜、高约三丈的玉璧静静矗立,正是木炎真人留下的内核传承玉璧。
玉璧旁,有一洞口,内有红光隐现,热浪扑面,乃是地火炼器室的入口。
李长山先是走到内核传承玉璧前。
玉璧表面光华内敛,触手温润。
他再次将神识沉入其中,与上次外门的玉璧不同,此次神识甫一接触,玉璧便轻轻一震,流淌出如水光华。
更多的信息涌入脑海,除了《乙木长春功》后续更为精深的法诀,还有一些木炎真人关于炼丹、阵法的心得体会。
虽不成系统,却皆是经验之谈,弥足珍贵。
“得此玉璧,李氏传承底蕴,可增厚数分。”李长山心中欣慰。
他并未急于参悟,神识退出,目光转向那地火炼器室。
步入其中,热浪更甚。
只见室内中央,挖有一口深井,井口以某种耐高温的黑石垒砌,下方地火熊熊,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散发出恐怖高温。
井口上方,悬着一尊造型古朴的三足青铜鼎,鼎身刻有火焰云纹,灵光隐现,显然非是凡品。
四周石壁上,嵌着各类锤、钳、砧等炼器工具,皆非凡铁。
“好一处地火炼器室!”
赵勇亦是识货之人,眼中放光。
“这尊鼎炉,怕已是法宝雏形,以此地火温养,若能寻得高明炼器师,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真正法宝。”
李长山颔首,走近那青铜鼎,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火力与一丝灵性。
山河鼎在此刻也传来一丝波动,似乎对这同属“鼎”类的器物颇有兴趣。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鼎身,触手温热,神念尝试与之沟通。
那鼎炉微微一震,炉盖竟自行掀开一丝缝隙,一股精纯的火灵之气逸散而出“有趣。”
李长山微微一笑,能自行响应神念,此鼎灵性已生,价值更在预估之上。
有此地火与鼎炉,二虎的器堂日后发展,可谓如虎添翼。
将炼器室也探查完毕,整个木炎别府的内核局域已尽在掌握。
李长山立于主殿之前,环顾这方秘境小天地,山清水秀,灵气充盈,资源丰沛。
更兼有传承玉璧与地火炼器室,实乃一方不可多得的基业。
“自今日起,此府便姓李了。”
接下来数日,李长山并未急于离开,而是与赵勇、螳妖一同,将整个木炎别府细细梳理了一遍。
清除了一些残留的低阶妖兽,修复了几处破损的简易禁制。
尤其对碧幽潭下的水脉灵眼与枯荣林的地火煞眼做了初步的封禁与引导,避免灵气煞气失控。
期间,他也尝试以山河鼎之力,沟通别府地脉,发现果然可行。
山河鼎清辉照耀之下,别府内的灵气流转似乎都顺畅柔和了几分。
那碧幽潭下的毒蟾更是老老实实,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一日,李长山正在主殿内。
借助此地浓郁的木灵之气与刚刚服下的淬魂兰药力,温养神魂,推演功法,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
他留在铁壁城卫司的传讯玉符,传来了三狗的讯息。
神识沉入,三狗的声音清淅响起,禀报了城中近况,一切安好,客卿安抚见效,人心渐稳。
同时也提及,郡府那边暂无新的明显动作。
但暗影卫发现,通往郡城的官道上,往来信使似乎比平日频繁了些许。
“周安果然不会甘心————”
李长山目光微冷。他沉吟片刻,对赵勇道。
“赵叔,此间事宜已暂告段落,我们需回铁壁城了。”
赵勇点头。
“校尉放心,这别府有螳妖和那癞蛤蟆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李长山却摇了摇头。
“螳妖需随我们回去,城中不可无高端战力震慑。至于此地————”
他心念一动,沟通了碧幽潭下的毒蟾。
片刻后,潭水翻涌,那庞大的碧水毒蟾浮出水面,乖顺地匍匐在岸边。
李长山取出一枚以自身太阴真罡混合山河鼎气息炼制的符牌,打入毒蟾神魂深处。
“以此符牌为凭,暂由你看守此府。”
“非持此牌气息者闯入,杀无赦。平日不得离开碧幽潭,亦不可破坏府中一草一木。”
毒蟾低吼一声,表示领命,缓缓沉回潭底。
有这筑基后期的毒蟾看守,加之别府本身的幻阵与初步修复的禁制,除非金丹修士亲至,否则安全应是无虞。
安排妥当,李长山不再耽搁,与赵勇乘上螳妖,化作流光,冲出别府幻阵,朝着铁壁城方向疾驰而去。
螳妖振翅,风声呼啸。
俯瞰下方,青岚山峦叠嶂,林木如海。
来时为清除隐患,步步为营,归时心念城防,归心似箭。
不过半日,铁壁城那熟悉的灰黑色城墙轮廓已遥遥在望。
城头旌旗招展,甲士巡逻的身影清淅可见,一股肃杀而有序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螳妖降低高度,准备落入城中卫司校场之时,李长山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目光如电,扫向城西方向。
几乎同时,赵勇也似有所觉,沙哑开口。
“校尉,那边灵气波动有异,似乎————有人在交手?”
“不用去管了,回城要紧。”李长山摆了摆手道。
螳妖收翅,落在卫司校场青石板上。
李长山与赵勇刚踏足实地,便见三狗已领着几人快步迎来。
“爹,赵爷爷。”
三狗小脸紧绷,语速却稳。
“城西半刻前有灵力异动,暗影卫已赶去,象是修士争斗,暂未波及民居。”
李长山目光越过屋脊,望向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神识早已如网撒开。
片刻,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无妨,是客卿间的私斗,已有人处置。”
话音未落,一道传讯符光破空而至,悬于三狗面前。
他神识一扫,脸色稍松,转向李长山道。
“是徐符与一位新来的客卿因符材分配起了争执,动了手,已被巡卫劝开,未伤及旁人。”
“徐符?”
李长山记得那面色苍白的年轻符师,性子看似温和,没想到也有争强之时。
“因何而起?”
“是为了一批新到的风纹符纸”。”
三狗引着李长山往卫司内走,边走边低声道。
“库房按旧例分配,徐符认为他近日制符量大,功绩多,应多得些。”
“新来的那位姓韩的客卿不服,言语冲撞了几句,便动了法器。”
几人步入卫司正堂,李长山在上首坐下,手指轻敲扶手。
“徐符近日确实勤勉,然规矩不可废。”
“那韩客卿是何来历?”
“韩迁,炼气六层,自称来自北面流云坊”,擅炼制低阶阵旗,前日刚通过考核入籍。”
三狗对答如流,显是早已将这些人际脉络梳理清楚。
李长山微微颔首。
铁壁城日益壮大,龙蛇混杂,此类摩擦在所难免。
他看向三狗:“你如何处置的?”
“已令二人暂禁足居所,等侯发落。库房管事调停不力,罚俸半月。”
“另,儿子觉得符材分配或可更细致些,拟按每月贡献点数动态调整,正欲与二叔商议细则。”
“可。”
李长山赞许地看了三狗一眼。
这孩子不仅修为渐长,处事也越发周详。
他略一沉吟,又道。
“唤徐符和韩迁过来。”
三狗应声而去。
赵勇在一旁沙哑笑道。
“小娃娃们火气旺,打打闹闹寻常事。”
“校尉亲自过问,是否小题大做了?”
李长山摇头。
“非是小题大做。如今城中客卿渐多,若不能公正处事,令其归心,恐生内隙。”
“外患未平,内忧更需谨慎。”
不过盏茶功夫,三狗便领着两人回转。
徐符依旧穿着那件半旧青灰道袍,脸色比平日更白几分,嘴唇紧抿,垂首不语。
韩迁则是个黑瘦汉子,眼神有些游离,进门后飞快地扫了李长山一眼,便低下头。
“为何争斗?”李长山声音平静,却自有威仪。
徐符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委屈。
“回校尉,晚辈近日接连完成卫司下发的符录任务,不敢有丝毫懈迨。”
“那批风纹符纸质地上乘,于绘制“锐金符”成功率大有助益。”
“韩道友新来,贡献未立,却按同等份额领取,晚辈心中不服,争论几句,他便先动了法器————”
“你放屁!”
韩迁猛地抬头,梗着脖子道。
“老子怎么没贡献?前日巡城队用的那批预警阵旗,便是老子带人赶制的!
”
“符纸乃修行必备之物,凭什么你徐符就能多占?”
“预警阵旗乃分内之事!我制符数量远超于你————”
“够了。
“”
李长山轻喝一声,两人瞬间噤声,堂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