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静室石门缓缓开启。
李长山踱步而出,周身气机圆融内敛,眸中隐有银华流转。
闭关半月,那滴地心灵髓已彻底化入四肢百骸,丹田内太阴真晶愈发凝实。
新悟的“太阴斩魂光”与“山河印”两门神通,亦在心念反复锤炼下,渐臻纯熟。
檐外天色青灰,晨雾未散。
他立于阶前,感受着城中生机与脚下地脉的潺潺流动,神识如网,轻轻撒开。
流民营地已有炊烟袅袅,校场方向,战兵操练传来阵阵呼喝声。
一切都井然。
“爹。”
三狗的声音自廊下传来,小家伙今日换了身更利落的劲装,眼神清亮,气息较前几日更为沉凝,显是那半滴灵髓之功。
“您出关了?几位叔伯和振峰哥、石头他们尚在静修,气息平稳,进展似乎都不错。”
李长山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望向更远处的青岚山脉。
“恩。城中近日可还安稳?”
“一切如常。”
三狗答道,“清风谷送来一份贺帖,恭贺父亲筑基功成,另附了一份百草详解”的玉简,说是见面礼。郡府那边也遣人送来一批劳军的粮秣,言语间客气了不少。”
“就是————城外灰雾近两日似乎又浓了些,夜里有几股强横妖气掠过边缘,未敢靠近城池。”
“不过是试探罢了。”
李长山语气平淡,“筑基已成,往日须得忌惮三分的,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唯有自身根基,才是立身之本。”
他话锋一转。
“那木炎别府的地图与禁制波动规律,可曾详细录下?”
“录下了。”
三狗连忙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二虎哥闭关前,已将上次探查所得尽数刻入其中,包括那天然禁制的几处薄弱点及其波动间隙的推演。”
“他还说,那殿中玉璧虽残,但其符文结构极古,若能得窥全貌,于阵道、
器道乃至丹道,恐都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李长山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中信息了然。
那残破玉璧的形象,尤其是关于“乙木青炎”的只言片语,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李氏起于微末,所缺并非一时之勇力,而是绵长深厚的传承底蕴。
这玉璧,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我欲再探那木炎别府。”他忽然道。
三狗一怔,小脸上顿时涌起忧色。
“爹,您才刚出关————那地方妖物横行,更深处恐有未知凶险,不如等二虎哥、赵爷爷他们出关,一同前往?”
“无妨。”
李长山摆手,“此次不同前番。我彻底巩固根基,神通初成,更兼独自一人,行动反而更为便宜。打不过,总能走得脱。”
“那玉璧关乎家族未来传承,不容有失。即便只能拓回部分,也远胜空守宝山。
“”
他心意已决,三狗深知其性,不再多劝,只道。
“那您千万小心。工械坊新淬了几支破煞钉”,专破护体妖罡,您带上些。还有小花姐姐调配的“清灵散”,能解百毒————”
“不必。”
李长山微微一笑,袖袍一拂,“寻常外物,于今时之我,助力有限。守好家便是。”
言罢,不再多留,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过院墙。
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城外茫茫灰雾之中。
其速之快,远超炼气之时,正是筑基之后,对天地灵气感应运用更为精微的体现。
三狗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眼中既有担忧,更有无限向往。
筑基真人,逍遥天地,这才是仙家气象!
再入青岚,李长山感受已然不同。
往日需谨慎避开的煞气裂隙、毒瘴沼泽。
如今神念扫过,便清淅洞悉其薄弱之处。
或是绕行,或是干脆以浑厚真罡强行冲散。
循着玉简指引与山河鼎那丝微妙的感应,不过小半日功夫,便已深入至前番遭遇险情的局域。
灰雾愈发浓重,蚀人神魂的阴冷之力无孔不入,却难以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地。
太阴真罡自行流转,清辉蒙蒙,将一切污秽排斥在外。
很快,那处被天然禁制笼罩的山谷入口再现眼前。
怪石狰狞,雾气盘踞。
李长山驻足,并未急于闯入。
神识如潮水般细细浸润前方,感知着那无形力场的每一分波动。
约莫一炷香后,他眼中精光一闪。
身形喂动,却有一道“太阴斩魂光”自其眉心无声斩出。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整个力场微微一滞,荡起一圈细微涟漪o
李长山的身影就在这涟漪荡开的刹那,如游鱼般滑入其中。
过程轻巧无声,远非上次那般需要硬闯。
禁制之力甚至未能及时反应,那道缝隙便已弥合如初。
谷内景象依旧,残破、荒凉。
只是此次,再无同伴在侧。
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默立原地,将神识最大限度地扩散开去,仔细探查着每一片残垣。
东南角,地下三丈,埋有一截断裂的焦黑木桩,隐有雷火气息残留,似是某种法器的残骸。
正西方,一堵半塌的墙壁后。
有微弱的空间波动,似是一处被巧妙隐藏的暗格,但已被人强行破坏过。
而那处偏殿方向,死寂之中,蛰伏着不止一道凶戾气息。
比之上次那头枯木巨蜥,竟似乎更强横了几分,彼此间气息交织,似在休眠,又似在争夺着什么。
“看来上次斩杀一头,并未让它们伤筋动骨,反而引得更深处的家伙警觉了”
门李长山心念电转,目光最终落向那半塌的主殿——“木炎殿”。
山河鼎的温热感,以及那残破玉璧传来的微弱召唤,皆指向彼处。
那阻塞地脉的阴寒死寂之源,亦在殿中。
他不再尤豫,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影,贴着废墟阴影,向主殿潜去。
沿途遇到几头游荡的、形如猎犬却生着骨刺的妖物,皆被他以远超对方反应的速度轻松绕过,或是屈指弹出一缕微不可察的太阴真罡,瞬间冻结其神魂内核,令其化作冰雕。
越靠近主殿,那股阴寒死寂之感便越是浓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药味混合着尸骸的臭气,令人作呕。
殿门早已坍塌,露出内里幽深空间。
李长山在殿外十馀丈处停下,隐匿于一尊倾倒的丹炉之后。
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殿中。
殿内极为宽,但此刻却被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暗红色藤蔓状物体充斥!
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表面布满黏液,散发出极强的阴寒死气。
而在藤蔓纠缠的最深处,隐约可见那面巨大的残破玉璧,其上符文黯淡,被黏液污染了大半。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蠕动藤蔓之上,竟盘踞着三头体形远超之前的妖物!
一头通体骨白、形似螳螂,刀臂闪铄着幽蓝寒光。
一头则是肥硕的蠕虫状,布满吸盘口器,不断吞吐著墨绿毒雾。
最后一头,竟隐约有几分人形,却是由无数枯枝败叶和骨骼拼凑而成,眼框中跳动着两簇鬼火。
三股气息,皆堪比筑基中期!
它们似乎正围绕着那玉璧,互相对峙,彼此忌惮,又都不愿离开。
李长山眉头微蹙。
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
强行夺取,必遭三者围攻。
即便他自信能脱身,却也难保玉璧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