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车窗降下,驾驶位上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军官,对他做了一个“上车”的手势。
车内,钱老教授正襟危坐,手里盘着两颗光滑的核桃。
见祁同伟上车,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稳了。”
司机一言不发,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却专门挑着僻静的小路行驶,最终拐进了一片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特殊区域。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戒备森严的灰色院落,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停在了一座最深处的院子门口。
“下车吧,他们在等你。”钱老终于睁开眼,看了祁同伟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
他们是谁?
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顶级香烟和陈年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一眼,祁同伟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昨天在场的几位部委领导,赫然在列!
那位一握定乾坤的秦老,也在!
还有几张只在最高规格的新闻画面里,作为背景出现过的面孔,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的顶级智囊!
而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旧军装,肩上却扛着璀璨将星的老人!
正是之前在军区有过一面之缘,那位气场霸道绝伦的军方大佬!
满屋,皆是国之栋梁!
这……这是什么阵仗?!
祁同伟进门的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没有欣赏,没有赞许,只有审视、怀疑,和一种解剖般的锋利!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祁同伟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一间会议室,而是走上了一个审判台!
“小祁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老将军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的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被群狼环伺。
“昨晚,你那三百亿的‘新基建’,说得很好。”老将军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双鹰眼死死锁定祁同伟。
“煽动了人,也拿到了钱,场面很漂亮。”
话锋陡然一转,凌厉如刀!
“但是!”
老将军的声音猛地提高,像一声炸雷在祁同伟耳边响起!
“你那一套,是讲给商人听的,是演给外行看的!今天,这里没有商人,也没有外行!”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猛地摔在祁同伟面前!
“我们,昨晚为你这三百亿,开了一夜的会!”
“结论是——异想天开!纸上谈兵!”
老将军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祁同伟的心脏上!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心脏狂跳,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嘉奖会,这是一场鸿门宴!是一场针对他政治前途的终极压力测试!
他面对的,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操盘手!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老将军的语气稍缓,但压迫感却更强了,“但光有冲劲,会把船开翻。”
“现在,我们就当一次模拟国会。你来主讲,我们,是你的反对党。”
“说服我们。”
老将军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针,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你能说服我们,这三百亿,国家给你托底!你的‘新基基建’,我们拿出一个省,给你当试点!”
“如果你说服不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含义,却让祁同伟如坠冰窟。
如果能说服,他祁同伟这一次将会给汉东省带来巨大的政策倾斜,就连新上任的省委书记刘书记在内的所有汉东省的领导都会记着祁同伟这次的功劳。
说服不了,他祁同伟,连同他那三百亿的“东方汉城”,将瞬间成为一个笑话!一个被彻底打入冷宫、永不叙用的政治笑话!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祁同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老将军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缓缓攥紧了拳头。
眼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之巅!他们的一句话,能让江河改道,能让风云变色!
而此刻,他们的目光,就是足以将他凌迟处死的刀!
“异想天开!”
“纸上谈兵!”
老将军的每一个字,都像攻城锤,轰然撞击着他的尊严和前途。
那份被摔在他面前的文件,仿佛是他政治生涯的墓志铭。
完了吗?
祁同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
不!
绝不!
他缓缓攥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
下一秒,在一屋子大佬或轻蔑、或审视的目光中,祁同伟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错愕的动作。
他站了起来!
“刺啦——”
红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巨响,像一柄利剑,悍然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声音,不是慌乱,是战书!
满屋的大佬,眉头齐齐一皱。
只见祁同伟无视了桌上那份“判决书”,径直走向会议室角落那块巨大的白色书写板。
他拿起记号笔,笔盖“啪”的一声被拔掉,声音清脆。
“年轻人,你要做什么?”秦老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向各位首长,借白板一用。”
不是请求,是告知!
话音未落,笔锋已动!
他没有去辩解那三百亿的资金来源,没有去重复昨晚那套说辞。
“唰!”
一道粗重的黑线,在白板中央画出一个圆。
“这不是林城。”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如山,他转过半边身子,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这是未来十年,我们华夏内陆经济的……起搏器!”
起搏器?!
好大的口气!
一位部委领导忍不住冷哼一声:“小同志,画个圈就是起搏器?那地图上随便画个圈,岂不就是金库了?”
祁同伟置若罔闻,笔尖飞舞,以那个圆为核心,三条粗大的箭头呈放射状向外延伸,直指白板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