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浓郁水汽和淡淡硫磺味的风,从身后狭窄的缝隙中不断涌出,仿佛幽潭深处那古老存在的无声吐息,催促着逃亡者远离。林素衣与沐沧搀扶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刘镇南,在昏暗曲折的地隙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
刘镇南脸色青白,眉发间凝结着细密的冰霜,身体冰冷,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沐沧输入他体内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护住其心脉不熄。林素衣同样面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体内那股幽蓝星芒般的寒意流转,不仅暂时封镇了道基裂纹,更让她对自身冰魄之力的掌控精进了一丝,只是此刻内息虚浮,远未恢复。
“他强行引动地脉,沟通幽潭,心神灵力双重透支,又受寒气与地脉意志反冲,伤势极重。”沐沧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前方黑暗,一边沉声道,语气带着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设法驱除他体内纠缠的异种寒气,稳固其神魂,否则恐伤及根本。”
林素衣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臂弯中昏迷的少年,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冰碴,眉头因痛苦而紧蹙。方才那番惊险,若非刘镇南行险一搏,以身为桥,疏导她体内暴走的寒气,此刻她恐怕已然香消玉殒,甚至可能寒气爆体,殃及池鱼。这份救命之恩,以及其中蕴含的决绝与担当,让她清冷的心湖泛起难以平复的波澜。
“此地地气混乱,阴寒未散,绝非疗伤之所。按他之前感应,那图录所示出路,应在此方向。”林素衣声音微哑,目光投向地隙深处。她冰魄之体对寒气流动敏感,能隐约察觉到,在充斥各处的阴寒气息中,前方某个方向,似乎有一种更为“凝定”的寒意,不同于幽潭的霸道死寂,也不同于地隙的污浊阴冷,而是一种……沉淀的、内敛的寒。
两人不再言语,全力奔行。沐沧肩头伤口虽经处理,但阴煞之气未除,隐隐作痛。林素衣内息不稳,搀扶一人更是吃力。但身后那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幽潭深处的冰冷注视感,如同跗骨之蛆,驱使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
这条地隙似乎比之前更加曲折狭窄,时而有岔路出现。沐沧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对灵气、地势的微妙感应,结合刘镇南之前对石罐感应的描述,选择最可能是“出路”的方向。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地底阴兽的袭击,有潜伏在岩缝中、迅如闪电的“影线蛇”,也有成群结队、啃噬岩壁的“铁齿鼹鼠”,皆被沐沧和林素衣联手击退或逼退,但过程也消耗不小,沐沧肩头伤口再次崩裂渗血。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较为宽阔的地下洞窟。洞窟约有数十丈方圆,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笋。洞窟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洞窟映照得一片朦胧。水潭周围,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和菌类。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潭对面的岩壁上,有一道高约三丈、宽丈余的天然石门轮廓,石门表面光滑,隐隐有符文流转的痕迹,但此刻光芒黯淡,似乎处于封闭状态。石门上方,镌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沐沧辨认片刻,缓缓念出:“玄……霜?”
“玄霜洞?”林素衣目光一闪,看向那散发着蓝光的潭水和水潭边凝结的、宛如水晶般的淡蓝色冰晶,“此地寒气精纯而凝定,远胜外界,且……似乎与那幽潭同源,却更加平和内敛。”
沐沧点头,神色稍缓:“此地暂无活物气息,石门似有禁制,但已残损。这水潭寒意精纯,或可助林姑娘稳定伤势,刘道友身中寒气,在此地或也能借其环境,稍加缓和。我们先在此暂避,疗伤恢复,再图破门而出。”
两人搀扶着刘镇南,来到水潭边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石地。沐沧小心地将刘镇南放下,让他背靠一块岩石。林素衣则盘膝坐在水潭边,尝试引动此地精纯平和的寒气,调息恢复。
沐沧先检查刘镇南状况,发现他体内数股寒气纠缠,一股是他自身修炼《蕴灵诀》所生、温和厚重的土行灵力,此刻微弱至极;一股是林素衣冰魄寒气反冲侵入的凌厉寒气;最多也最麻烦的,则是那幽潭本源寒气与地脉反冲意志混合的异种寒力,此力精纯霸道,盘踞其经脉丹田,不断侵蚀其生机,冻结其灵力运转。若非刘镇南修炼《蕴灵诀》根基扎实,又有石罐残留的一丝温厚之气护体,恐怕早已经脉尽毁,沦为冰雕。
“寒气侵体,盘踞根深,寻常驱寒丹药恐难见效,强行驱散又恐伤其根本。”沐沧眉头紧锁,他虽见识广博,但对此等复杂伤势也感棘手。他尝试以自身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渡入,滋养刘镇南近乎枯竭的经脉,并小心引导、化解那相对较弱的、属于林素衣的冰魄寒气。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木生火,火克金(寒属金),沐沧的灵力属性对寒气有一定克制,但面对幽潭本源寒力,仍感力不从心,只能缓慢消磨。
就在沐沧全力为刘镇南疗伤时,林素衣也缓缓睁开眼。她在此地调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那水潭散发的凝定寒气,与她体内新生的一丝幽蓝星芒之力隐隐呼应,不仅加速了她灵力的恢复,更让她对寒气的感悟有所加深。她看向昏迷的刘镇南,又看看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潭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沐道友,”林素衣开口道,“我或有一法,可助他化解部分寒毒。”
沐沧抬眼望去。
林素衣走到水潭边,素手轻引,一缕精纯平和的蓝色寒雾自潭面升起,在她指尖缭绕。“此地寒气,与我体内新生之力同源,皆源自那幽潭,但更为温顺平和。我可尝试以此寒气为引,结合我自身冰魄之力,将他体内那最难缠的幽潭本源寒力,逐步牵引而出,或可化解部分。只是……”她顿了顿,“此法需我神识深入其体内,引导寒气,稍有差池,不仅救不了他,我二人皆会遭寒气反噬。”
沐沧沉吟片刻,看着刘镇南气息越来越弱,知晓不能再拖。他郑重道:“林姑娘有几成把握?可需我相助护法?”
“五成。”林素衣如实道,“需沐道友在外护法,隔绝外界干扰,并随时准备以木灵之力护住他心脉,以防不测。”
“好!”沐沧果断应下,起身走到数丈外,长剑插地,手掐法诀,一层淡青色的光罩升起,将三人笼罩其中,隔绝内外气息。
林素衣在刘镇南对面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她伸出双手,左手虚按刘镇南丹田,右手虚按其眉心。双眸微闭,冰蓝色的灵力自她体内缓缓流出,带着一丝新得的幽蓝星芒,如潺潺溪流,小心翼翼地向刘镇南体内探去。
她的神识也附着其上,进入了一片冰寒混乱的“世界”。刘镇南体内,原本温和的土行灵力几乎被冻结,经脉中充斥着狂暴的幽潭寒力,如同肆虐的冰河。林素衣的神识刚一进入,便感到刺骨的冰寒与混乱意志的冲击,但她稳住心神,以自身更为精纯、且同源的冰寒之力缓缓包裹、安抚那些狂暴的寒气,并引动水潭摄取的那缕平和寒气作为“诱饵”,尝试将一丝丝幽潭本源寒力,从刘镇南经脉中“勾”出来,引入自身,再以自身修为缓缓炼化。
这是一个水磨功夫,极为耗费心神与灵力。林素衣额头很快渗出细密汗珠,瞬间又凝结成冰。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剥离、引导、炼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潭幽蓝的光芒静静映照着洞窟。沐沧全神贯注维持着护罩,同时警惕四周。
忽然,他插在地上的长剑,剑身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沐沧眼神一厉,目光如电,扫向洞窟入口方向。几乎同时,一阵轻微的、仿佛冰晶摩擦的“沙沙”声,从他们来时的地隙通道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有东西来了!”沐沧低喝一声,起身拔剑,剑尖遥指洞口,青光吞吐。林素衣也听到了动静,但她此刻正值引导寒气的关键时刻,无法分心,只能加快速度,额间冰霜更甚。
“沙沙”声越来越近,下一刻,数道白影如同闪电般从地隙通道中窜出,落在洞窟入口处。那是三只通体晶莹雪白、形似狐狸、却生有一对冰晶般羽翼的小兽。它们体型不过尺余,眼眸呈现冰蓝色,灵动异常,周身散发着精纯的寒气,竟与这“玄霜洞”内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它们警惕地盯着沐沧,又好奇地看向水潭边的林素衣和刘镇南,尤其是林素衣身上散发出的、与它们同源却又更加精纯高级的冰寒气息,让它们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发出“啾啾”的低鸣。
“冰灵狐?还是生有羽翼的异种?”沐沧心中微松,又暗自警惕。冰灵狐是罕见的地底寒属性灵兽,性情通常不算暴戾,以寒玉、冰晶为食,但眼前这三只似乎有些不同,其羽翼和眼眸色泽,显示它们可能长期生活在此地,受这“玄霜洞”寒气滋养,发生了变异。
三只冰翼狐并未立刻攻击,而是呈三角之势散开,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林素衣,似乎对她,或者说对她正在进行的、引动此地寒气的过程,产生了某种兴趣或……不满?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仰头发出了一声清脆却带着警告意味的长鸣。
鸣声在洞窟中回荡。水潭平静的潭面,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潭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