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腥臭的毒液柱如同索命毒龙,带着腐蚀空气的嗤嗤声,直袭三人背心。后方影蝮的嘶鸣与翅翼震动声也近在咫尺,毒雾弥漫,封死了退路。
沐沧身经百战,虽惊不乱。他剑光一卷,原本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一折,青色剑罡在身后布下一道凝实的风墙,同时左手向后一拍,一股柔劲将刘镇南和林素衣向前又送出一段距离,口中厉喝:“低头!”
刘镇南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向前扑去,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墨绿毒液狠狠撞在沐沧布下的风墙之上。“嗤——”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风墙剧烈震荡,灵光迅速黯淡,毒液虽被阻了一阻,仍有一些穿透过来,溅射向沐沧,被他护体灵光艰难挡下,发出“滋滋”声响,灵光一阵波动。
就这瞬息耽搁,沐沧闷哼一声,显然受了些许震荡,但他动作丝毫不停,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更快三分,与刘、林二人几乎同时冲入了左侧洞口。
甫一入洞,刘镇南立刻按照方才惊鸿一瞥的感应,将手中石罐对准洞壁某处看似寻常的凸起,将恢复不多的灵力疯狂灌入。石罐微微一震,罐身符文闪烁,与那凸起产生了微弱共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并非来自石罐,而是来自脚下岩层。洞口内侧的岩壁上,骤然亮起一片复杂而黯淡的土黄色纹路,瞬间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光幕,将洞口封住。
“噗!” 几乎在光幕形成的刹那,腐泥沼虫喷吐的第二股毒液和数只悍不畏死冲在最前的影蝮狠狠撞在光幕之上。光幕剧烈荡漾,土黄色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迅速被毒液腐蚀出坑洼,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勉强将追兵挡在了洞外。隔着朦胧的光幕,能看到腐泥沼虫愤怒扭动的庞大身躯和影蝮群攒动的黑影。
“快走!这禁制年久失修,撑不了多久!”沐沧脸色微白,急促道。他方才硬接毒液,灵力震荡,气息有些不稳。
三人不敢停留,转身向洞内疾驰。这处洞口内的通道比外面更加狭窄崎岖,怪石嶙峋,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淡淡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后方洞口处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嗤嗤”的腐蚀声,那临时激发的禁制光幕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奔出约莫百丈,后方猛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伴随着禁制破碎的灵光溃散和腐泥沼虫愈发狂暴的嘶鸣。禁制被破了!
“加快速度!”沐沧低喝,剑光勉强照亮前路。刘镇南咬牙紧跟,手中石罐传来的微弱共鸣感一直指向通道深处,这让他心中稍定,至少方向应该没错。
通道并非笔直,七拐八绕,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坡度陡峭。三人都将身法提到极致,在黑暗中疾行。后方隐约可闻的嘶鸣和爬行声越来越近,那些影蝮体型较小,在这种复杂地形中速度反而更快。
“前面有光!”林素衣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她方才强行喷出精血催动冰魄剑,牵动了道基伤势,此刻气息有些浮动。
果然,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并非自然光,更像是某种矿物的荧光或者地火的折射。
三人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之前遇到腐泥沼虫的那个溶洞还要大上数倍。洞顶极高,垂挂下无数巨大的暗红色钟乳石,仿佛倒悬的利剑。洞窟地面坑洼不平,布满了大小小的水洼,水色浑浊,泛着暗红。而洞窟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石,正是这些晶石提供了光源,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诡异暗红。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凹陷,凹陷内并非水,而是缓缓流动的、粘稠的暗红色浆液,散发出惊人的高温,气泡翻滚,偶尔炸开,溅起几点火星。那竟是一小片地下岩浆湖!虽然规模不大,但散发出的炽热气息,与洞窟其他地方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岩浆湖靠近刘镇南三人方向的岸边,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黑色石碑,碑文古朴,旁边似乎还有一具盘坐的白骨,衣衫早已朽坏。
然而,此刻三人无暇细看石碑和白骨。因为就在他们冲入洞窟的瞬间,身后通道中,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影蝮已经涌了进来,嘶鸣着扑向他们。更麻烦的是,或许是被他们的闯入惊动,或许是感知到了生灵气息,那岩浆湖中,粘稠的浆液一阵翻腾,数个磨盘大小、浑身流淌着暗红色熔岩、形似巨龟又带着蝎尾的怪物,缓缓从岩浆中浮起,一双双燃烧着橙黄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闯入者。
前有熔岩怪物,后有影蝮追兵,再次陷入绝境!而且这洞窟看似巨大,但除了来路和岩浆湖,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出口。
“是‘熔火岩蝎’!小心它们的熔岩喷吐和蝎尾毒刺,力大无比,甲壳坚硬!”沐沧一眼认出那岩浆中的怪物,脸色更加难看。这种怪物通常群居在熔岩环境中,不仅物理防御惊人,更能喷吐高温熔岩,蝎尾含有火毒,极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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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有影蝮毒雾,前有熔火岩蝎,进退无路!
刘镇南心脏狂跳,目光急扫。石碑!白骨!地枢子前辈的手记曾提及在百窟岩留有标记和提示……他猛地看向那块黑色石碑和旁边的白骨,或许生机就在那里!
“去石碑那边!”刘镇南大喊,同时再次催动石罐,并非攻击,而是将《蕴灵诀》中那粗浅的、用于安抚和轻微引导地脉气息的法门运转到极致,混合自身灵力,向着石碑方向,也向着涌来的影蝮和开始爬上岸的熔火岩蝎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温和中带着威严的波动。这波动对修士影响微乎其微,但对这些常年生活在地底、对地脉气息敏感的生物,或许能产生一丝干扰。
果然,冲在最前的影蝮群速度微微一滞,似乎有些困惑。那几头刚刚爬上岸的熔火岩蝎,燃烧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迟疑,动作顿了顿。
就这刹那的干扰,给了三人喘息之机。沐沧剑光开路,林素衣冰魄剑气殿后,三人不顾一切冲向洞窟中央的石碑。
熔火岩蝎率先反应过来,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张口就是一道炽热的暗红色熔岩流,如同火龙般席卷向三人。另一头则甩动覆盖着熔岩的狰狞蝎尾,带起恶风,狠狠刺来。
沐沧挥剑斩出数道凝练剑气,与熔岩流对撞,发出嗤嗤巨响,剑气不断消磨熔岩,但也将他阻了一阻。林素衣挥剑格开蝎尾,冰寒剑气与熔岩蝎尾碰撞,爆出一团红白相间的雾气,她身形微晃,脸色更白。
刘镇南趁机已冲到石碑近前。石碑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面刻着数行古字,字迹深入石髓,银钩铁画:“余,地枢子,探地脉至此,遇地火阴煞交汇,滋生熔岩毒虫,甚凶。然此地暗藏一隙,为地脉薄弱之处,经余疏导,可暂通。然此隙不稳,慎用。后世若有缘者至此,可取余身旁‘地元佩’激发,注入灵力于石碑基座东三寸、西五寸、南七寸、北九寸之地,可启通道。然通道彼端,乃‘沉渊地隙’,凶险更甚,慎之,慎之!”
旁边那具白骨手指骨上,果然套着一枚不起眼的、颜色暗沉、形似山峦的玉佩。
刘镇南来不及细看,一把取下地元佩。玉佩入手温润沉重,隐隐与手中石罐呼应。他立刻按照石碑指示,目光如电,迅速找到石碑基座相应位置——那里有四个极不起眼的微小凹痕。
“沐道友,林姑娘,为我护法片刻!”刘镇南大吼一声,手持地元佩,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疯狂灌入玉佩之中。地元佩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一股精纯厚重的地元之气涌入他体内,让他精神一振。
沐沧和林素衣此刻已陷入苦战。沐沧独斗两头熔火岩蝎,剑光纵横,却难以破开其厚重甲壳,反而被熔岩和蝎尾逼得不断后退,左肩已被一道溅射的熔岩擦过,衣衫焦黑。林素衣勉力抵挡着另一头熔火岩蝎和部分突破沐沧剑光封锁的影蝮,冰魄剑光越发黯淡,嘴角已溢出鲜血,显然内伤加剧。
刘镇南心焦如焚,强迫自己冷静,按照石碑所述,将灌注了地元佩灵力的手指,狠狠点向石碑基座东侧三寸处的凹痕。
“嗡!” 石碑微微一震,那个凹痕亮起一点微光。
有效!刘镇南精神大振,如法炮制,西五寸,南七寸,北九寸!
每点亮一处凹痕,石碑震动就剧烈一分,上面的古字也依次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当最后一处凹痕被点亮时,整块石碑光芒大放,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从石碑后方传来。
只见石碑后方,那片原本是坚实岩壁的地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渐渐浮现出一个旋转的、约莫一人高的土黄色光圈,光圈内部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
通道开启了!
“走!”沐沧见状,猛地爆发,剑气如虹,暂时逼退两头熔火岩蝎,一把抓起几乎脱力的林素衣,冲向光圈。刘镇南也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冲入光圈的刹那,异变再生!
整个洞窟,猛然剧烈摇晃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头顶,巨大的暗红色钟乳石咔嚓断裂,如同陨石般砸落。脚下,地面开裂,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岩浆湖更是沸腾,更多的熔火岩蝎被惊动,纷纷浮现。
更可怕的是,他们来时的通道,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坍塌!无数碎石将入口彻底堵死,也将追击进来的影蝮和部分熔火岩蝎埋在了下面,但同时也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
而新开启的、通往所谓“沉渊地隙”的土黄色光圈通道,也在剧烈的空间震荡中变得明灭不定,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后有绝路,前有未卜通道,整个洞窟还在崩塌!
“通道不稳,快进!”沐沧目眦欲裂,用尽力气,将林素衣和刘镇南先后推入那明灭不定的光圈,自己则反手一剑,劈开一块砸落的钟乳石,在光圈剧烈波动、即将溃散的最后一瞬,闪身而入。
就在沐沧身影没入光圈的刹那,那土黄色光圈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响,骤然崩溃消散,原地只剩下剧烈震荡、不断崩塌的洞窟,和其中暴怒的熔火岩蝎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