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被刘镇南那突如其来、诡异炽热的火线逼退两步,手臂经脉传来灼痛,心中又惊又怒。他原以为手到擒来,却不料这重伤垂死的小子竟能绝地反击,施展出如此古怪犀利的火焰神通。那火焰中正平和中透着净化之力,隐约克制他功法中的阴邪,让他颇为忌惮。
“这小子有古怪,那火焰不简单!别给他喘息之机,一起上,先废了他!”黑岩厉喝,压下心中惊疑,眼中凶光更盛。他看出刘镇南气息虽回升,但明显虚浮不稳,方才一击之后身形晃动,显然消耗巨大,难以为继。
瘦高个和提灯青年闻言,立刻调转矛头,舍了林素衣,配合黑岩,三人呈品字形向刘镇南包夹而来。瘦高个铁尺乌光更盛,尺影重重,封锁刘镇南左右闪避空间。提灯青年手中青铜油灯火光摇曳,幽绿光芒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数道纤细的光索,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刘镇南四肢,意图限制其行动。黑岩则从正面强攻,分水刺带起凄厉破空声,直刺刘镇南丹田要害,狠辣无比。
那持鞭女子见林素衣方才施展秘术后气息陡降,脸色苍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便娇笑一声,长鞭如灵蛇出洞,专攻林素衣下盘和背心要害,意图牵制,不让她有机会支援刘镇南。
形势急转直下!刘镇南刚刚苏醒,体内灵力不过恢复三四成,经脉虽被灵乳和石罐之力修复拓宽,但仍隐隐作痛,远未到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方才那一道“本源心火击”几乎抽空了他刚刚凝聚的力量,此刻面对三人围攻,只觉压力如山,呼吸都为之一窒。
但他心志坚韧,历经生死,此刻虽惊不乱。眼看攻击将至,他脚步猛地一错,并未向后或向侧方闪避——那正是敌人预判的方向——反而出人意料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贴着黑岩刺来的分水刺边缘滑过,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压缩到极致的乳白色火苗闪现,并非攻敌,而是倏地点向缠绕而来的那几道幽绿光索。
“嗤啦……”
如同沸汤泼雪,乳白色火苗与幽绿光索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那蕴含干扰神识之力的光索竟被这微小火苗迅速灼烧、消融!提灯青年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引煞灯光索”竟被对方如此轻易破解,而且那火焰中正平和的净化之意,隐隐克制他灯中蕴含的阴煞之气。
刘镇南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是利用了对敌心理和净源心火对阴邪之物的克制。他自知硬拼不过,唯有行险一搏,打乱对方节奏。逼退光索的瞬间,他右掌已然拍出,并非攻向黑岩或瘦高个,而是拍向了地面——准确说,是拍向了地面因之前林素衣“冰封千里”残留的薄冰与此刻洞窟高温形成的淡淡水汽。
“嘭!”
掌力吞吐,并非刚猛劲道,而是一股灼热却柔和的气浪。地面上残留的冰晶和水汽被这股气浪席卷,瞬间蒸发、弥散,化作一片浓郁的白色雾汽,混合着地火灵乳潭散发出的金色氤氲,迅速笼罩了方圆数丈范围,顿时将刘镇南、黑岩、瘦高个三人的身影遮蔽大半。
“雕虫小技!”黑岩冷哼,神识扫出,却发现这雾汽颇为奇特,竟能干扰神识感知,虽不至于完全隔绝,却也大大降低了清晰度。他不敢托大,分水刺舞动,护住周身,警惕雾气中的偷袭。
瘦高个同样如此,铁尺挥舞得密不透风。
而刘镇南,在拍出那一掌制造雾汽的瞬间,早已凭借对洞内地形的短暂记忆和对气流的感应,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并未远离,反而借助雾汽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地火灵乳潭的边缘。他呼吸急促,额角见汗,方才连续施展手段,对他负担不小。但他眼神锐利,紧紧盯着雾汽中隐约晃动的身影,心中急思对策。
另一边,林素衣见刘镇南暂时脱离围攻中心,并制造混乱,心中稍定。她深知自己状态极差,强提灵力只会加重伤势,必须速战速决,解决眼前这持鞭女子,才能去助刘镇南。她不再与对方缠斗,面对卷向双足和背心的长鞭,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冰魄剑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刺持鞭女子咽喉,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持鞭女子没料到林素衣如此决绝,她可不想与这明显拼命的女子换命,长鞭急忙回撤,卷向冰魄剑,同时娇躯向后飘退。
林素衣要的就是她退!就在长鞭即将缠上剑身的刹那,她剑势陡然一变,由刺化挑,同时左手指尖逼出最后一丝精纯寒气,凌空一点。
“冰凝!”
并非攻向女子,而是点向了女子身后不远处,一根低垂的、正在缓缓凝聚乳白色灵乳液滴的钟乳石尖端。
“咔嚓!”
那根钟乳石尖端本就因灵乳凝聚而变得脆弱,被这精纯寒气一激,顿时断裂!小半截钟乳石带着凝聚的灵乳液滴,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并非落地,而是划过一道弧线,恰好砸向持鞭女子后退的路径,更妙的是,砸向的位置,正是她之前为了封锁林素衣而布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几道鞭劲力场边缘。
“砰!”
钟乳石砸入力场,虽未伤到女子,却引发了力场的细微紊乱和爆散,灵乳液滴也四散飞溅。持鞭女子没料到有此变故,身形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弄得微微一滞,回防的长鞭也出现了瞬间的不协。
就是这一滞!
林素衣眼中寒光爆射,强提最后灵力,人随剑走,冰魄剑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瞬间穿透了那细微的破绽,直刺女子心口!
“啊!”持鞭女子花容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将长鞭柄横在胸前。
“铛!”
冰魄剑刺中鞭柄,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剑尖蕴含的凛冽寒气却透柄而入,瞬间侵入女子手臂经脉。女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覆盖上白霜,长鞭脱手,人也被剑气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一时难以爬起。
林素衣一击得手,自己也踉跄后退,以剑拄地,气息萎靡,方才一击耗尽了她的余力。但她顾不上调息,目光急切地看向雾汽弥漫的战场。
此刻,三十息将尽未尽。
雾汽中,黑岩久攻不下,又听到同伴惨叫,心中焦躁。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分水刺上,乌光大盛,竟暂时驱散了周围些许雾汽。
“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他狞笑着,锁定了刚刚因移动而带起一丝气流波动的刘镇南,双刺如毒龙出洞,狠狠刺去!瘦高个也默契地尺影封堵刘镇南退路。
刘镇南此刻正靠在灵乳潭边,退无可退!眼看乌黑分水刺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刘镇南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猛地向后一仰,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双脚却如生根般稳稳扎在潭边湿润的岩石上。同时,他双手急拍身旁的灵乳潭水!
“嗤——!”
大量粘稠的暗金色灵乳被掌力激起,并非泼向黑岩,而是大部分泼洒向他自己身前的地面,小部分则随着掌风,化作一片金蒙蒙的雾气,混合在原本的白色水汽中。
黑岩的分水刺堪堪从刘镇南面门上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瘦高个的铁尺也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然而,两人还未来得及变招,就惊觉脚下被泼洒了灵乳的岩石地面,突然变得奇滑无比!地火灵乳看似粘稠,实则蕴含精纯活跃的火灵之力,泼洒在岩石上,瞬间改变了其表面特性,变得如同抹了油的琉璃!
黑岩和瘦高个正全力前冲,脚下猛地一滑,身形顿时失控,攻击也失了准头,向前扑跌。
“就是现在!”刘镇南眼中精光爆射,一直隐忍未发的最后力量骤然爆发。他并未起身,而是就着后仰的姿势,双足在滑溜的潭边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地面向后滑出,目标直指——那正因同伴受伤而心神微震、持着青铜油灯警惕四顾的提灯青年!
同时,他屈指一弹,一点微弱却凝聚的乳白色火星,射向不远处因黑岩精血暂时驱散而显露身形、正踉跄稳住身形的瘦高个脚边——那里,有一小滩之前被激起的、未曾完全挥发的灵乳。
瘦高个刚刚稳住身形,还未及庆幸,就觉脚下一热。
“轰!”
那点乳白色火星落入灵乳之中,如同点燃了火油,一小团暗金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虽不猛烈,却灼热无比,瞬间点燃了他的裤脚,并沿着沾染的灵乳向上蔓延!
“啊!我的腿!”瘦高个猝不及防,惨叫着拍打火焰,阵脚大乱。
而刘镇南,已如鬼魅般滑至提灯青年身侧。提灯青年大惊,急忙催动油灯,幽绿光芒大盛,化作光罩护体,同时另一手摸向腰间,似乎要取什么法器。
但刘镇南的速度更快!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合身扑上,竟是不顾那幽绿光罩可能蕴含的腐蚀与干扰之力,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压缩到极致的、融入了净源心火与新得地火精元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狠狠点向提灯青年持灯的右手手腕!左手则呈爪,抓向对方腰间。
噗嗤!
乳白色指芒与幽绿光罩接触,发出剧烈侵蚀之声,光罩剧烈波动,竟被生生钻开一个小洞!指芒余势不衰,点中提灯青年手腕。
“啊!”提灯青年手腕剧痛,仿佛被烙铁烫穿,青铜油灯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刘镇南左手也抓住了对方腰间一个硬物,不管是什么,用力一扯,同时借力向侧方翻滚,险险避开了提灯青年吃痛之下的胡乱一击。
“我的引煞灯!”提灯青年又惊又怒,顾不上手腕伤势,扑向掉落的油灯。
刘镇南翻滚起身,手中多了一个冰冷的、似乎是金属制成的筒状物,他也来不及看,顺手塞入怀中。此刻他气息紊乱,面色潮红,方才一系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耗尽了他恢复的所有灵力与心力,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然而,经此一扰,黑岩三人围攻之势彻底瓦解。黑岩刚刚从湿滑地面站定,又惊又怒;瘦高个忙着扑灭腿上的火焰,狼狈不堪;提灯青年失了法器,心神大乱。
“嗡——!”
就在这时,一直笼罩刘镇南、助其疗伤的暗金色光晕,以及那清越的罐鸣声,骤然一敛。
盘坐在潭边的沐沧,长身而起,双眸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气息圆融,虽也疲惫,但显然已功行圆满。他看了一眼场中情形,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刘镇南和以剑拄地的林素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转向惊怒交加的黑岩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凛然寒意:
“三十息已过。现在,该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