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侵蚀、堕落、诱惑……种种负面意念如同附骨之疽,沿着能量通道疯狂涌入刘镇南体内。那道凝练的魔念黑线狡猾无比,避实就虚,不与石罐吞噬之力正面相抗,反而分化万千,渗入他四肢百骸,污染灵力,侵蚀气血,更直指识海神魂,企图从内部瓦解他的抵抗。
刘镇南浑身剧颤,体表黑气如蛛网蔓延,皮肤下血管微微凸起,隐隐透出暗色。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寂元归藏诀》的运转下坚守清明,催动石罐吞噬,调动净源心火之力净化;另一半却被无尽黑暗与诱惑包裹,耳边仿佛有无数魔音嘶吼,眼前幻象纷呈——有力量唾手可得的快意,有沉沦黑暗得享永生的诱惑,更有亲近之人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恐惧画面轮番上演,直击心灵最脆弱之处。
“放弃吧……如此弱小,挣扎何用?接受我,可得无上伟力,复仇雪恨,掌控一切……”阴冷邪异的意念不断冲击着他的心防。
“镇南!坚持住!”识海深处,一抹清冷的意念骤然亮起,那是林素衣留在他神魂中的一丝微弱联系,此刻因他心神剧震而被触动,虽微弱,却如黑夜中的一点寒星,带来一丝清明。
与此同时,融入“净源心火”的静虚令也微微震颤,传递出一股中正平和、守护坚定的意念,那是静虚道庭历代先贤镇魔卫道的信念残留,虽不强烈,却如磐石,助他稳固心神。
“我不能倒在这里!”刘镇南双目赤红,嘴角溢出的鲜血已变为暗红,他心中狂吼,几乎咬碎钢牙。放弃炼化,切断联系,或许能暂保性命,但前功尽弃不说,侵入体内的魔念恐成永久隐患,道基受损,甚至可能被魔念暗中控制,沦为行尸走肉。唯有坚持下去,彻底炼化心火,以心火本源之力,方能驱除乃至反制这魔念侵蚀!
“《寂元归藏》,寂灭归藏,万物皆可纳,万念皆可寂!石罐,给我吞!”生死关头,刘镇南摒弃一切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功法与石罐之中。他不再去强行驱赶分散各处的魔念黑气,而是以《寂元归藏诀》为引,将体内被魔念侵蚀、混杂了净源心火之力、自身灵力乃至魔念的狂暴能量,视作一个混乱的整体,主动引导其按照一个更加狂暴、更加险峻的路线运转,如同在体内掀起一场能量风暴!
此举无疑危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丹田崩毁的下场。但这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要以自身为熔炉,以石罐为中枢,强行“归藏”炼化这一切!
“轰!”
体内能量彻底暴走,剧痛瞬间提升数倍,刘镇南体表甚至崩裂开细密的血口,但与此同时,石罐的吞噬之力也被催发到极致,罐身纹路疯狂闪烁,产生一股庞大吸力,不仅针对体内混乱能量,更直接作用在那道作为源头的魔念黑线上!
你不是分化万千,无孔不入吗?我便将一切混乱能量连同你分化出的魔念,一并卷入这场风暴,看是你的侵蚀更快,还是我的“归藏”炼化更猛!
魔念似乎没料到刘镇南如此疯狂,竟敢在体内引爆如此混乱的能量。那分化万千的黑气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被冲击、裹挟,虽仍在顽强侵蚀,但效率大减,更有一部分被强行扯入刘镇南的功法运转轨迹,被动地跟着运转、炼化。
而外部的净源心火,此刻感受到刘镇南体内“归藏”之力的牵引,以及他决绝的意志,其涌出的能量不再只是粗暴的灌输,而是变得柔和、有序了许多,更多了一股主动净化的意味,配合着刘镇南的炼化,开始有目的地冲刷、净化那些被魔念侵蚀的部位。
内炼魔念,外纳心火。刘镇南此刻如同走钢丝,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平衡。他的身体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经脉不断破损又在净源心火之力下勉强修复,气血被污染又被净化,神魂承受着双重冲击。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刘镇南的气息忽高忽低,脸色变幻不定,体表的黑气与乳白色的净化之光交替浮现,相互吞噬。膝前的石罐嗡鸣声不绝于耳,罐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显然负荷已到极限,但它依旧忠实地履行着吞噬、转化、调和的本能,将那最狂暴、最污浊的部分能量吞入罐中,缓缓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刘镇南体内那场狂暴的能量风暴,终于开始显现出一丝被驯服的迹象。在《寂元归藏诀》玄奥的运转下,在石罐不竭的吞噬转化下,在净源心火源源不断的净化补充下,那混乱的能量开始被梳理、整合。侵入的魔念黑气,被一丝丝剥离、炼化,虽然顽固,却抵不过这三方合力,尤其是净源心火那源自先天净源、专门克制魔念的本源之力,对魔念的净化效果远超预期。
“嗤嗤……”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在刘镇南体内不断响起,那是魔念被净化的声音。他体表的黑气逐渐消退,蔓延的蛛网纹路慢慢变淡,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但眼神中的混乱与暴戾正在一点点褪去,重新被坚毅与清明取代。
祭坛上的“太初魔念”似乎察觉到了不妙,那道连接的黑线剧烈抖动,想要收回,却发现自己竟被一股奇异的吸力牢牢黏住,不仅是它在侵蚀刘镇南,刘镇南体内的“归藏”之力和石罐的吞噬之力,反过来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反向吞噬、炼化着它这缕本源魔念!
“吼——!”无声的、充满暴怒与一丝惊惧的意念波动从祭坛上传来,整个黑暗魔念疯狂冲击封印,想要切断联系,但“净源心火”被炼化的过程,似乎也加强了对它的压制,乳白色光幕稳如泰山。
终于,当最后一丝顽固的魔念黑气在刘镇南心脉附近被净源心火之力彻底焚化净化时,刘镇南身躯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大团腥臭发黑的淤血。淤血离体,瞬间被周围纯净的气息净化消弭。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原本狂暴混乱的能量,此刻已化为一股精纯、厚重、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崭新灵力,缓缓归于丹田,并顺着《寂元归藏诀》的路线自行运转,每运转一周天,便滋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更有一丝丝清凉之意上涌,温养着受创的神魂。
他成功了!不仅顶住了魔念反噬,更在生死边缘,强行炼化了一丝“净源心火”的本源之力,将其与自身修为、甚至炼化了一部分的魔念精粹(虽然已被净化了魔性,但留下了一丝精纯的能量特质)融为一体!他的修为,在经历这番凶险至极的淬炼后,竟水到渠成般突破了一个小瓶颈,达到了炼气化神中期的顶峰,距离后期仅有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他的灵力属性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带上了一抹净源心火特有的净化、中正特性,对负面能量、尤其是魔气、墟力,有了更强的抗性甚至净化潜力。
悬于他面前的“净源心火”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稳固,并且与刘镇南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他心念微动,便能感受到这心火中蕴含的磅礴净化之力,以及一丝对这座“五方净源大阵”的模糊掌控感。虽然因修为所限,能调动的阵法之力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建立了联系。
祭坛上的魔念似乎因损失了一缕本源而受创,翻滚之势减弱不少,传递出的恶意意念也带上了几分忌惮与更加深沉的怨毒,却不再敢轻易分神侵袭。
刘镇南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被深深的疲惫取代。他浑身衣衫尽湿,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体各处无不传来剧痛与虚弱,但精神却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通透与坚韧。
他看向那“净源心火”,又看向祭坛上暂时蛰伏的黑暗,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块钥匙碎片上。虽然成功炼化了一丝心火,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但他明白,这仅仅是开始。与这“太初魔念”的因果,算是彻底结下了。而要想真正解决此地隐患,或者探寻更多秘密,那残缺的钥匙,恐怕仍是关键。
“必须尽快恢复,然后离开这里,与师姐他们会合。”刘镇南心中暗道。此地不宜久留,魔念诡谲,谁知还会有什么变化。他取出一把丹药服下,开始抓紧时间调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尝试以新炼化的、与心火相连的灵力,去接触地上那些散落的钥匙碎片,看是否能引发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