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果救一人而可能尽殁,弃果搏一线众人之生机……如何抉择?”
浩大空灵的声音在清蒙空间中回荡,如同重锤敲击在刘镇南的神魂之上,将最冰冷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幻境之中,两种未来的画面交替闪现,栩栩如生,刺痛他的心神。
一边是琉璃果入手,霞光万丈,林素衣苍白的面容浮现血色,但转瞬便是净源光幕轰然破碎,无数狰狞可怖的墟异生灵如潮水般涌入,沐沧浴血怒吼,奋力抵挡却顷刻被淹没,自己护着初醒的林素衣,在绝望中被撕碎吞噬。
另一边是自己毅然转身,放弃唾手可得的琉璃果,与沐沧并肩死战,浴血搏杀,最终或许能凭借石罐之利和一丝运气,在墟异合围中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但身后,琉璃果树光华渐黯,林素衣生机随着果香消散而彻底断绝……
无论哪种选择,都伴随着无法承受的失去。
刘镇南的神魂在幻境中剧烈震颤,仿佛要被这残酷的抉择撕裂。他仿佛能听到光幕外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的撞击声,能感受到沐沧焦急的目光,能“看到”林素衣眉心那点微弱光芒正在风中摇曳欲灭。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瞬都充满了煎熬。
不!不对!
就在神魂几乎要被两种未来撕扯得涣散之际,一股源自道心深处的不甘与决绝猛地爆发!凭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凭什么要在至亲与同伴、在希望与生存之间做此残酷抉择?这世间大道,难道尽是绝路?!
“我,都要!”刘镇南的神魂在幻境中发出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咆哮,意念如刀,斩向那看似无解的困境。
“琉璃果,我要取!师姐,我要救!同伴,我要护!一线生机,我要争!”他的意念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清蒙空间中激荡,“修行之路,本就是向死求生,于不可能中辟蹊径!若此刻放弃,道心何存?若只求苟全,何谈守护?外有强敌又如何?内有绝境又怎样?纵是十死无生,我也要劈出一条生路!”
“此果,我取之有因,用之有义!外敌,我当竭力抗之,死战不退!纵力有不逮,亦是求仁得仁,无悔无怨!但有一息尚存,绝不轻言弃守任何一人!此为我之道,亦为我之抉择!”
没有精巧的算计,没有利弊的权衡,只有最质朴、最炽烈的不屈与担当。他不去幻想两全其美的取巧之法,而是直面最坏的可能,然后以最决绝的态度,去拼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就在他这不顾一切、斩破迷障的意念吼出之时,整个清蒙空间猛然震动!那巨大的琉璃果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霞光,七彩流转,道音轰鸣,仿佛在为这“不合时宜”却又直指本心的回答而震动、而……认可!
“道心唯执,一往无前。因果自担,生死无悔……善!”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那份漠然的拷问,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与……赞赏?
紧接着,琉璃果虚影中射出三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七彩流光,瞬间没入刘镇南的神魂虚影之中。
第一道流光,蕴含着一篇玄奥的秘术——《净魂琉璃咒》的临时运用法门。并非完整传承,而是如何以最快速度、最小消耗,引动琉璃果一丝本源之力,暂时涤荡魂秽、稳固心神的法诀。显然,这考验并非真要他在生死间做选择,而是考验他是否有在绝境中仍不放弃希望、并愿意为之承担一切后果的决绝道心!唯有如此心性,方有资格在绝境中,去博取那渺茫的、需要智慧与勇气并存的生机!这秘术,便是给予通过者的“工具”与“认可”!
第二道流光,则是一段关于这净源之地、关于玄尘子坐化前所布守护阵法的残缺信息与一段控制枢纽的临时口诀。信息显示,此阵名为“净尘锁元阵”,借净源之力与玄尘子残存道韵而成,主要功效是封禁、镇压,防止净源与琉璃果被轻易取走或污秽侵染。其核心枢纽,便是玄尘子遗骸手中结成的一道特殊法印。而那段临时口诀,可让通过考验者,在短时间内,一定程度上“影响”阵法之力,使其从纯粹的“封禁”,转变为“迟缓”、“压制”外敌,但代价是阵法能量加速消耗,且会暂时解除对通过者的禁锢。
第三道流光最为神异,竟是一缕精纯无比的“净魂本源”,直接融入刘镇南的神魂,令他神魂瞬间澄澈通透了许多,先前因连番激战、心魔拷问带来的疲惫与震荡一扫而空,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维速度都快了数倍。这是琉璃果对他通过考验的额外馈赠,亦是助他应对接下来危机的“薪柴”。
这一切发生在心念电转之间。外界,刘镇南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深处似有七彩霞光一闪而逝。他伸出的手,再无阻碍,坚定而平稳地,握住了那枚近在咫尺、温润微凉的“净魂琉璃果”。
异象敛去,果香内蕴。琉璃果离枝的刹那,那株剔透植株迅速枯萎,化为飞灰,仿佛其存在只为孕育这一枚果实。而笼罩十丈方圆的淡金色阵图,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起来,似乎因为果实被摘取,而产生了某种变化。
“刘道友!”沐沧见状,又喜又急。喜的是刘镇南成功通过了心魔考验摘得灵果,急的是外围光幕在连续不断的疯狂攻击下,裂纹已如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彻底破碎。他甚至已经看到一头最为焦躁的“战墟傀”,那由残破兵甲构成的巨拳,正闪烁着毁灭性的灰光,狠狠砸向光幕裂纹最密集之处!
“沐道友,靠近我,护住我师姐!”刘镇南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他一手紧握琉璃果,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剑,按照神魂中刚得到的临时口诀,朝着玄尘子遗骸手中那道特殊法印凌空一点,同时口中急速念诵出一段简短却拗口的古咒。
体内刚刚恢复、又得琉璃果一丝本源馈赠而精进不少的力量,混合着石罐反馈的调和之力,汹涌而出,顺着那一指,注入遗骸法印之中。
“嗡——!”
玄尘子那晶莹的骨骸微微一震,手中法印骤然亮起柔和的清辉。地面上淡金色的“净尘锁元阵”阵图光芒大放,阵法之力性质骤然改变!原本作用在刘镇南、沐沧身上那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两人顿觉身体一轻。
而几乎就在同时,外围的乳白色光幕,在那“战墟傀”的巨拳轰击下,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脆响,彻底炸裂开来!
“吼!”
“嘶——!”
“嘎吱!”
光幕破碎的刹那,早已等候多时、被琉璃果香刺激得狂性大发的众多墟异生灵,发出杂乱而充满贪婪与暴戾的嘶吼、尖啸、摩擦声,如同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朝着净源核心、朝着刘镇南手中的琉璃果疯狂涌来!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头轰破光幕、高达丈许、浑身由残破兵甲和怨恨煞气凝聚而成的“战墟傀”,它眼眶中跳跃着猩红的光芒,巨拳余势不减,带着撕裂灰暗的恶风,当头朝刚刚恢复行动、正挡在林素衣身前的沐沧砸下!拳未至,那股冰冷、死寂、充满杀伐破灭的意念已冲击得沐沧神魂刺痛,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无血色。
沐沧咬牙,就欲燃烧所剩不多的本命精血,施展禁术拼死一搏。他知道自己此刻状态挡不住这一拳,但身后是昏迷的林素衣和刚刚取果、似乎还在与阵法沟通的刘镇南,他不能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地面上,那刚刚光芒大放的淡金色阵图,并未因光幕破碎而消散,反而如同活了过来,无数道金色光线如同灵蛇般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净源区域的光网!
光网落下,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所有冲入的墟异生灵。
“吼?!”冲在最前的“战墟傀”那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在进入光网范围的瞬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然降低了十倍不止,变得缓慢而迟滞!不仅是他,紧随其后的“怨墟灵”、“噬魂妖树”以及其他几头噬墟兽,全都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法与迟缓术的结合,动作变得奇慢无比,举手投足间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凝滞力场。
净尘锁元阵——核心封禁之力,临时转化为大范围的群体迟缓与压制!这正是刘镇南借助玄尘子遗骸枢纽,暂时改变阵法效果的结果!虽然因此阵法能量在飞速消耗,玄尘子遗骸上的清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但这为刘镇南和沐沧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刘镇南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在墟异生灵被阵法之力迟缓压制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动作缓慢、但防御显然极强的“战墟傀”,也没有理会飘忽却对神魂威胁巨大的“怨墟灵”,而是将目标,锁定了那几头动作同样变得迟缓、但气息相对阴晦、之前曾追逐“墟痕”的噬墟兽!
《踏虚步》全力展开,刘镇南的身影在淡金色光网中穿梭,竟比那些被压制的墟异快上许多。他左手依旧紧握琉璃果,右手掌心一翻,那看似粗陋的石罐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石罐罐口,对准了离他最近、正努力挥舞着雾状触手想要撕碎光网的一头噬墟兽。
“收!”
刘镇南低喝一声,体内力量狂涌而入,同时全力催发石罐那融合了“净魂本源”后似乎更显神异的调和吞噬之力。石罐罐口,那个微型的无形漩涡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漩涡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七彩霞光的痕迹,吸力比之前对抗“积秽”时强了不止一筹!
那头噬墟兽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发出尖锐的嘶鸣,拼命挣扎,灰雾翻滚想要后退。但在阵法之力的强力压制下,它的动作慢得可笑。恐怖的吸力传来,它体表的灰雾如同长鲸吸水般,不受控制地脱离本体,疯狂涌向石罐罐口,旋即被吞噬、转化!
这一次,石罐的吞噬转化效率奇高。不过两三个呼吸,这头噬墟兽就在无声的哀鸣中,被整个“吸”入了石罐之中,只留下一缕青烟消散。石罐微微一震,反馈回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力量,瞬间补充着刘镇南的消耗,甚至让他经脉隐隐鼓胀。
刘镇南毫不停留,身如鬼魅,扑向下一头被迟缓的噬墟兽。罐口所向,吞噬无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沐沧本已准备拼命,却见阵法突变,强敌被滞,而刘镇南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手持那神秘石罐,竟在吞噬那些令他忌惮不已的噬墟兽!这震撼的一幕让他几乎忘了反应。
“沐道友,动手!先清弱小!”刘镇南的喝声惊醒了沐沧。他瞬间明悟,刘镇南是以石罐之能,快速削弱敌方数量,并补充自身!而那头威胁最大的“战墟傀”和诡异的“怨墟灵”、“噬魂妖树”,此刻正被阵法强力压制,正是他们联手破敌的时机!虽然阵法能量在飞速消耗,玄尘子遗骸的清辉已黯淡近半,但机会稍纵即逝!
沐沧精神大振,压下伤势,单手掐诀,一道凝练的月白剑光自他袖中飞出,虽不如全盛时凌厉,却精准无比地射向一头正在与阵法之力角力、无暇他顾的噬墟兽。“噗嗤”一声,剑光穿透灰雾,虽未能将其击杀,却打得它形体涣散,动作更慢,恰好被刘镇南赶上,石罐一照,吞噬干净。
两人配合,刘镇南主攻,凭借石罐犀利吞噬被阵法压制的噬墟兽,沐沧从旁辅助,骚扰牵制其他稍强的墟异。转眼间,三头噬墟兽已被刘镇南吸入罐中。石罐反馈的力量让刘镇南气息节节攀升,伤势飞速好转,甚至修为都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然而,阵法的消耗也达到了极限。玄尘子遗骸上的清辉猛地一闪,骤然熄灭。地面上的淡金色阵图发出一声哀鸣似的轻响,寸寸碎裂,消散无形。
“净尘锁元阵”,能量耗尽,彻底崩解!
残余的墟异生灵——动作恢复正常的“战墟傀”,飘忽不定的“怨墟灵”,以及那株根系舞动的“噬魂妖树”,还有两头侥幸未被刘镇南盯上、距离较远的噬墟兽,瞬间脱困!
“吼!” “战墟傀”发出愤怒的咆哮,被迟缓的憋闷化为狂暴的杀意,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刘镇南,尤其是他手中霞光内蕴的琉璃果,巨拳再次扬起,这一次,再无阻碍,带着崩山裂地之势轰然砸下!灰暗的拳风将乳白色的净源气息都挤压开来。
真正的生死搏杀,此刻才正式开始!而刘镇南,刚刚吞噬了三头噬墟兽,力量正处于一个短暂的巅峰,他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和冰冷的决绝。石罐在手,琉璃果在握,身后是需守护之人,此战,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