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沉重的恶意如同粘稠的潮水,瞬间打破了净源之畔的宁静祥和。那数团蠕动流淌的粘稠黑泥——沐沧口中的“积秽”,散发着令人神魂欲呕的沉沦、腐朽气息,它们似乎没有固定形态,却有着明确的贪婪目标,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直扑净源以及源旁那株剔透植株顶端的“净魂琉璃果”!
“刘道友小心!此物乃净壤中沉淀的污秽、怨念乃至陨落生灵的残渣,经年累月受净源气息冲刷却未被净化,反而异变凝成,最是污浊,能侵蚀法力、污染神魂、玷污法宝!万不可让其近身,更不可用神魂探查!”沐沧急声喝道,脸色极为难看。他伤势未愈,又刚刚经历大战,此刻面对这数团气息明显不弱的“积秽”,顿感压力如山。
他话音未落,冲在最前方的一团“积秽”已然发难。那团黑泥猛地膨胀,从中射出数道漆黑的、如同烂泥凝聚的触手,带着扑鼻的腥臭,又快又疾,分袭刘镇南、沐沧以及地上的林素衣!显然,这怪物不仅觊觎净源与灵果,对在场的生灵也充满恶意。
沐沧强提一口气,单手掐诀,口中清叱一声:“净光障!” 一道薄薄的、略显黯淡的月白光幕在他身前展开,光幕上符文流转,带着清净驱邪之意。然而他伤势影响,这光幕远不如之前对抗噬墟兽时的“小清净障”稳固。
刘镇南动作更快。在“积秽”出现的刹那,他已将警惕提到最高。面对激射而来的数道黑泥触手,他深知不可硬接,身形一晃,《踏虚步》的精妙再次展现,于间不容发之际,带着昏迷的林素衣向侧后方滑开数尺,险险避开了攻击。那黑泥触手击打在空处,落在晶莹的玉沙地面上,竟发出“嗤嗤”声响,腐蚀出几个小坑,留下令人作呕的污迹。
沐沧的“净光障”与另一道触手碰撞,光幕剧烈摇晃,发出“滋滋”的侵蚀声,虽然勉强挡住,但光幕色泽明显黯淡,沐沧本人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显然牵动了伤势。
“不能力敌!它们污秽异常,对清净类法术有极强抗性,我的法力又被其克制!”沐沧急道,眼见又有两团“积秽”蠕动着扑来,它们似乎能吸收同伴攻击时散逸的污秽气息,变得更加活跃。
刘镇南目光急速扫过战场。净源之畔空间不算开阔,后有玄尘子遗骸和净魂琉璃果需护(至少琉璃果尚未到手,且是救治师姐的关键),前有数团“积秽”围攻,形势危急。他自身恢复不足一半,沐沧重伤未愈,林素衣昏迷,硬拼毫无胜算。
他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看似不起眼的石罐上。此物能转化狂暴墟力,能调和清净沉淀,似乎对“归藏隙”中的各种异力都有奇效。这“积秽”虽污浊,其本质是否也是“归藏隙”某种力量的异变?能否被石罐克制?
念头电转,又一道黑泥触手已无声无息袭至他后心,速度快得惊人。刘镇南不及细想,本能地将石罐往身后一挡,同时全力催动罐中那股新近生成的、融合了“清净”与“寂灭”的调和之力,不求攻敌,只求自保。
“噗!”
黑泥触手重重撞在石罐罐身之上。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泥块投入深潭的声响。下一刻,让刘镇南和沐沧都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侵蚀法力、玷污法宝的污秽黑泥,触碰到看似粗陋的石罐罐身,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瞬间发出更为剧烈的“嗤嗤”声,一股股黑烟冒出,那黑泥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收缩!不仅如此,石罐罐身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混沌光泽,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那正在消融的黑泥中,最精纯的一缕“污秽”本源,竟被强行剥离,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罐口之中!
石罐轻轻一震,罐身似乎更显温润,反馈给刘镇南的调和之力,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沉淀”感,仿佛那污秽本源被石罐转化,化为了某种“养分”!
“这……!”沐沧看得分明,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刘道友,你这石罐竟能克制‘积秽’!”
那团攻击刘镇南的“积秽”似乎也“愣”了一下,本能地感到了畏惧,蠕动的速度都慢了一拍,散发出困惑与惊怒的意念。
刘镇南心中亦是震动,随即涌起狂喜。果然有效!这石罐的神秘,远超他想象!不仅能调和清寂,竟连这等污秽之物也能吸收转化!虽不知原理,但此刻无疑是绝境中的曙光。
“沐道友,替我护住师姐,我来引开它们!”刘镇南当机立断,将林素衣轻轻推向沐沧附近相对安全的位置,自己则手持石罐,主动朝着那几团“积秽”冲去!
他身法灵动,在数团“积秽”之间穿梭,并不主动攻击,而是将石罐当作盾牌,又似诱饵。每当有黑泥触手或污秽气息袭来,他便以石罐迎上。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侵蚀声接连响起。石罐如同污秽克星,所过之处,黑泥触手纷纷消融瓦解,缕缕污秽本源被吸入罐中。石罐来者不拒,反馈给刘镇南的调和之力越发精纯浑厚,竟让他的伤势加速恢复,消耗的力量也在快速补充。
那几团“积秽”发出无声的、充满愤怒与畏惧的尖啸。它们本能地渴望净源与琉璃果,却又对刘镇南手中的石罐感到极度恐惧。一时间,竟被刘镇南一人一罐,逼得有些手忙脚乱,攻击也显得畏首畏尾。
沐沧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精神大振,连忙守护在林素衣身旁,同时不断施展一些小法术,干扰、延缓“积秽”的行动,为刘镇南创造机会。他心中更是惊涛骇浪,这刘镇南究竟是何来历?身上竟有如此奇宝,连“积秽”这等难缠之物都能克制吸收!
然而,“积秽”毕竟数目占优,且本能凶悍。在最初的慌乱后,它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数团汇聚,污秽气息连成一片,化作一片更为粘稠、面积更大的黑泥浪潮,朝着刘镇南兜头盖下!这一次,它们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试图以量取胜,用污秽气息将刘镇南连同石罐一起淹没、困住、侵蚀!
黑泥浪潮未至,那股沉沦、腐朽、令人窒息作呕的意念已如实质般压下。刘镇南顿感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泥沼,行动都变得迟滞。石罐虽能克制接触到的污秽,但面对这铺天盖地般的浪潮,恐怕也无法瞬间尽数吸收转化,一旦被其裹住,后果不堪设想!
“刘道友!”沐沧惊呼,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危急关头,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体内刚刚恢复、因石罐反馈而变得更为精纯浑厚的调和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石罐之中!同时,他逆转《寂元归藏诀》的一丝感悟,并非吞噬,而是主动引导、敞开!
“你不是要污秽吗?给你!”
他低喝一声,将石罐罐口对准那汹涌而来的黑泥浪潮,不仅不阻,反而产生一股主动的、强大的吸力!
石罐得到刘镇南全力催动和精纯调和之力灌注,罐身骤然变得滚烫,表面的石质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微光。罐口处,一个微型的、近乎无形的漩涡凭空出现,发出低沉的呜咽之声。
那汹涌扑来的黑泥浪潮,首当其冲的部分,如同巨鲸吸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朝着罐口漩涡涌去!速度之快,远超之前被接触时的被动吸收!
“嗤嗤嗤——!”
更加剧烈的声响爆开,大片大片的黑泥在罐口漩涡前消融、汽化,化为更为精纯的污秽本源,被石罐贪婪地吞噬。石罐仿佛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吸纳着这污浊的力量。
然而,黑泥浪潮数量太多,来势太猛。石罐吸收虽快,仍有大量边缘的污秽气息越过罐口,朝着刘镇南周身蔓延而来,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刘镇南咬紧牙关,将《踏虚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化作道道残影,同时全力运转体内调和之力护住周身。灰白二色的微光在他体表浮现,与蔓延而来的污秽黑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声响,相互湮灭。
他感到压力巨大,调和之力消耗极快,周身传来被无数细针攒刺般的痛楚,那是污秽气息在侵蚀他的护体之力。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石罐和罐口漩涡,心神与之紧密相连,不断引导、催动。
石罐如同一个黑洞,鲸吞海吸。数团“积秽”汇聚而成的黑泥浪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稀薄。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啸,想要后退,却被罐口那强大的吸力牢牢扯住,如同陷入流沙,挣扎反而加速了自身的崩溃。
沐沧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又热血沸腾。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硬撼、甚至吞噬“积秽”!这刘镇南,不仅胆大包天,那石罐更是神秘莫测!
终于,在石罐仿佛无休止的吞噬下,最后一片粘稠的黑泥也被吸入罐中,化为乌有。原地只留下几缕淡淡腥臭的黑烟,迅速被周围浓郁的净源气息净化、消散。
刘镇南手持石罐,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微微喘息。他面色有些苍白,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调和之力消耗甚巨,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慑人。石罐在他手中,罐身温热,隐隐有宝光内敛,似乎“吃”得很饱,反馈给他的力量也更加精纯磅礴,让他消耗的力量在快速恢复,甚至修为瓶颈都有所松动。
净源之畔,重归宁静,只剩下乳白色光晕缓缓流淌。
沐沧长长舒了口气,正要上前说话,忽然,两人同时心有所感,猛地看向净源中心,那株剔透植株顶端。
只见那枚龙眼大小、氤氲七彩霞光的“净魂琉璃果”,在周围污秽尽去、净源气息更加澄澈的环境中,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光华大放!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果实内部流转的光华骤然加速,变得璀璨夺目!
果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之前的莹润,转向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般的完美质感,七彩霞光在其中流转,宛如活物。
它,即将彻底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