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止境的黑暗与翻滚。
刘镇南紧紧抱住林素衣冰冷的身躯,在狭窄陡峭、蜿蜒曲折的石缝通道中身不由己地向下滑坠。粗糙的岩壁不断刮擦着他的身体,本就布满裂痕的经脉骨骼在剧烈的碰撞震荡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眉心处,因强行吸纳煞骨妖散逸煞气和凶念而带来的撕裂感尚未平息,归墟印记依旧在隐隐作痛,缓缓旋转,消化着那股驳杂阴寒的能量。
他只能尽力蜷缩身体,将林素衣护在怀中,用后背承受大部分撞击。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岩石刮擦的刺耳声响,身后上方隐约传来煞河凶物愤怒的嘶吼和撞击岩壁的闷响,但声音迅速远去、模糊,最终被无尽的坠落感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几息,也许漫长如年,刘镇南只觉得下方猛地一空,包裹周身的狭窄岩壁骤然消失。
“噗通!”
两人并未直接坠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是摔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粘稠滑腻的液体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刘镇南眼前一黑,口鼻瞬间被灌入冰冷的液体,带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种奇特的、微甜的矿物质味道,并非煞河的凶戾,反而透着一股精纯的阴寒灵气。
是水?不,比水更稠,更像是某种乳浆。
刘镇南猛地挣扎起来,奋力将头露出“水面”。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朦胧的荧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地下空洞的模糊轮廓。他身处的这片“水潭”面积不大,仅数丈见方,触手所及,边缘是滑腻的岩石。
“咳咳……”怀中的林素衣发出微弱的呛咳声,嘴角溢出更多的黑血,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消散,脸上的青黑之气几乎覆盖了整个面容,掌毒已然侵入心脉,危在旦夕。
“师姐!师姐!”刘镇南心中大急,挣扎着抱起林素衣,向“水潭”边缘挪去。这粘稠的液体虽然冰冷,但其中蕴含的精纯阴寒灵气,似乎对压制她体内的掌毒有那么一丝微弱的缓和作用,但杯水车薪。
他拼尽全力,手脚并用,终于带着林素衣爬上了“水潭”边一片相对干燥平整的岩石地面。刚一离开那粘稠液体,刺骨的阴寒便从湿透的衣物中渗透进来,让他浑身发抖。但他顾不得许多,急忙将林素衣平放在地,伸手探她鼻息。
气息微弱,若有若无。脉搏几乎停滞,心脉处的那团阴寒死气已然扩散。
必须立刻施救!可他自身灵力枯竭,丹药在之前的激斗和坠落中早已丢失殆尽,拿什么救?
慌乱之中,他目光扫过这片不大的地下空间。除了中间那汪诡异的粘稠“水潭”和远处朦胧的微弱荧光,四周皆是粗糙的岩壁,似乎是个封闭的天然石穴。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精纯的阴寒灵气,源头似乎就是这“水潭”。
他强忍剧痛和眩晕,爬回“水潭”边,掬起一捧那粘稠乳白的液体仔细感受。液体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的灵气精纯而温和,虽是阴寒属性,却并无煞气中的暴戾怨念,反而有种大地深沉的滋养之感。
“这是……地脉石乳?”一个名词闪过刘镇南的脑海。他在玄罡宗的典籍中似乎见过零星记载,乃大地灵脉经年累月沉淀凝聚而成的精华,蕴含精纯的土、阴属性灵气,有滋养肉身、稳固根基之效,对阴寒属性伤势或功法有奇效,但因其性阴寒,寻常修士过量服用反而有害。
林素衣所中掌毒,正是阴寒歹毒属性,这地脉石乳或许能暂时护住她心脉,争取时间!但如何让她吸收?她已昏迷,无法自行运功炼化。
刘镇南目光落在林素衣苍白的唇上,又看了看手中乳白的石乳。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林素衣扶靠在自己臂弯,用手指蘸取少许石乳,涂抹在她干裂的唇上。石乳触及肌肤,便缓缓渗入,一丝微凉的灵气随之流散。
见此法似乎可行,刘镇南立刻用手捧起更多石乳,轻轻撬开她的齿关,将石乳缓缓滴入她口中。同时,他勉力抬起颤抖的手,抵在林素衣冰凉的后心,尝试调动自己体内那微乎其微、被冰冷死寂能量暂时“冻结”住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也要助她化开石乳药力,导向心脉。
这个过程极为艰难。刘镇南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细微的灵力(或者说那冰冷能量)调动,都牵动全身伤势,痛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牙坚持,心神沉入一片空明,只专注于将那一丝丝微凉的灵气,引导向林素衣心脉处那团阴寒死气。
或许是地脉石乳确实对症,或许是刘镇南那混合了归墟转化之力的微弱能量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林素衣自身坚韧的求生意志,片刻之后,她心脉处那扩散的死气,蔓延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甚至略微被逼退了一丝。她脸上浓郁的黑气稍稍淡去了一丝,虽然依旧青黑,但不再继续恶化,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随时会断绝的样子。
刘镇南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这只是暂时稳住,并未解毒。而且,他们并未脱离险境。
就在这时,他眉心那一直缓缓旋转、消化之前吸纳的驳杂能量的归墟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并非刺痛,而是一种……轻微的“雀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对它有益的东西。
刘镇南心中一动,目光不由再次落在那汪地脉石乳上。难道这地脉石乳,也对归墟印记有吸引力?或者说,印记能转化其中精纯的阴寒灵气?
他犹豫了一下。此地脉石乳是稳住林素衣伤势的希望,不能随意浪费。但他自身情况也极其糟糕,若能恢复一丝力量,才有带着师姐寻找生路的可能。
他小心地再次捧起一点石乳,这次,他分出一丝意念,尝试引导眉心的归墟印记去接触、吸纳。印记灰白光芒微微一闪,掌心那点石乳中,一丝极其精纯的阴寒灵气被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眉心。
这一次,没有凶煞怨念的冲击,只有一股精纯清凉的能量流入。归墟印记运转,将其转化为更精纯、更凝练的一丝冰冷能量,汇入他干涸的经脉和丹田。这能量虽然依旧带着归墟特有的死寂冰冷,却远比从煞气和掌毒中转化而来的要“温和”许多,迅速流转周身,那种强行“冻结”伤势的冰冷麻木感中,竟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滋养之意,让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舒缓。
有效!而且比吸收煞气安全得多!
刘镇南精神一振,连忙又掬起几捧石乳,小心地自己服下一些,同时继续引导归墟印记转化吸收。他不敢多服,此地阴寒,过量恐伤自身根本。只是适量摄取,配合印记转化,缓缓恢复一丝元气,同时继续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帮助林素衣炼化石乳、稳住伤势上。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缓缓流逝。石穴中唯有地脉石乳表面偶尔泛起的微光,以及两人微弱的气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镇南终于感觉到体内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虽然距离伤势痊愈遥遥无期,但至少手脚不再如之前那般麻木沉重,可以勉强行动了。林素衣的气息也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黑气退散了不少,只是苍白得吓人。
必须离开这里。这石穴不知深浅,虽有地脉石乳暂时稳住伤势,但并非久留之地。且上方动静虽无,但难保那煞骨妖或煞河凶物不会寻来。
他挣扎着起身,将依旧昏迷的林素衣小心背起,用撕下的衣物布条固定好。然后,他看向这石穴唯一的出口——那远处散发着朦胧微光的所在。
深吸一口冰冷的、充满精纯阴寒灵气的空气,刘镇南背着林素衣,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点微光走去。每一步都牵动伤势,但他眼神坚定。绝处逢生,地脉石乳给了他喘息之机,但前路,依旧是一片未知的黑暗与险阻。他必须带着师姐,找到离开这绝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