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剑气凝如实质,细若发丝,自镇渊古剑剑尖吞吐而出,悬于石室入口。煞气骨爪大如簸箕,裹挟着冻结神魂的阴寒与撕裂岩壁的狂暴,狠狠抓来。
二者无声相触。
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并未发生。骨爪前端那最凝练、最锋利的煞气指尖,在触碰到淡青剑气的刹那,如同烈阳下的残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只有一种绝对的、自上而下的“镇灭”。淡青剑气所过之处,那浓郁如实质的灰白煞气,连同构成骨爪的怨念凶魂,皆如沸汤泼雪,迅速瓦解、净化,化为缕缕青烟,旋即被石室内荡漾的淡青色涟漪扫荡一空。
“嘶——!”
一声尖锐无比、充满痛苦与暴怒的无形嘶鸣,直接在刘镇南和林素衣的神魂中炸响!煞骨妖眼眶中的猩红魂火疯狂跳动,那只抓来的骨爪前端已然缺了一大块,残余的煞气剧烈翻腾,一时竟难以凝聚。它似乎没料到,这看似微弱的一缕剑气,竟蕴含着如此纯粹而恐怖的“镇煞”之力,直指它这种阴煞邪物的本源!
然而,煞骨妖的凶戾远超想象。受创非但未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那高大的骸骨身躯猛地向前一撞,更多的灰白煞气自其骨骼缝隙中狂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悍然冲击在淡青色涟漪构成的屏障上。
“嗡——!”
整个石室剧震,岩壁上那些明灭不定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却显得有些不稳。石台中央,镇渊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光芒微微摇曳。悬浮其下的镇煞令乌光也是一阵乱闪。
“噗!”盘坐于地的刘镇南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金纸,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竟隐隐有暗金色的碎芒——那是神魂受损、本源动摇的迹象!他身体摇晃,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强行以残破之躯引动古剑气息,承受煞骨妖的正面冲击,反噬之力远超他的承受极限。眉心归墟印记传来的撕裂感让他几乎昏厥,与古剑、镇煞令之间那脆弱的联系更是剧烈波动,随时可能断开。
“镇南!”守在入口处的林素衣惊叫一声,眼见那淡青色涟漪屏障在煞气狂潮冲击下明暗不定,摇摇欲坠,而刘镇南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她一咬银牙,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竟不再固守,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结印,将体内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缕本命玄霜精气逼出!
“玄霜,封!”
她清叱一声,那缕冰蓝剔透的本命精气离体而出,并未攻向煞骨妖,而是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奇异符文的冰晶,如同飞蛾扑火,融入那淡青色的涟漪屏障之中。得了这至纯冰寒之气的加持,濒临破碎的涟漪屏障光芒一凝,竟暂时稳固了几分,将汹涌的煞气潮水再度抵住。
但林素衣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本命精气损耗,她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气息骤降,身形摇摇欲坠,靠着岩壁才勉强站稳,嘴角不断溢血,连站立的力气都快失去。她本就身受阴寒掌毒,又强行动用禁术带刘镇南冲入裂缝,此刻更是伤上加伤,近乎本源受损。
“师姐!”刘镇南看到林素衣的模样,心如刀绞,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不甘自心底涌起。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师姐因他而死!
煞骨妖似乎感应到屏障后的两人已是强弩之末,发出了更加兴奋与贪婪的无形咆哮。它眼眶中的魂火熊熊燃烧,骸骨身躯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这些面孔挣扎嘶吼,散发出更为污秽邪恶的气息。它不再仅仅依靠煞气冲击,而是抬起另一只完好的骨爪,那骨爪指尖,一点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极度阴寒与恶毒——那是它吞噬了无数生灵后,淬炼出的本源阴煞毒火!此火专污灵力,蚀人神魂,歹毒无比!
绿火幽幽,缓缓点向淡青色屏障。这一次,屏障不再是“消融”煞气,而是发出了“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腐蚀声!淡青色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范围也开始收缩。岩壁上的符文闪烁得更加急促,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镇渊古剑的鸣颤也变得急促,剑尖那缕淡青剑气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刘镇南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幽绿鬼火,盯着屏障后煞骨妖那狰狞的骸骨和猩红的魂火。他感到自己与古剑、镇煞令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归墟印记的刺痛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林素衣微弱的气息更如一把钝刀在割他的心。
不!绝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绝望吞噬的最后一瞬,他脑海中,那来自镇渊古剑的破碎传承画面,与归墟印记深处某种冰冷死寂的意韵,还有此刻绝境中迸发的、超越生死的不屈意志,骤然碰撞、交融!
镇渊……镇的是渊,是邪煞,是混乱。而归墟……是终结,是寂灭,是万物终焉。二者看似对立,一镇一终。但在此刻刘镇南的绝境感悟中,却仿佛触摸到了一丝奇异的共通之处——绝对的“静”,极致的“无”!镇压到极致,便是永恒的沉寂;终结的归宿,亦是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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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非镇杀,乃归寂!”
福至心灵,灵光乍现!刘镇南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吼出声。他不再试图强行“驾驭”或“引动”镇渊剑的力量,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心神,连同眉心灵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归墟印记中最后一丝冰冷意韵,化入那道传承感悟中,化作一个无比纯粹的意念——归于寂静!
这个意念,顺着那即将断裂的脆弱联系,传递给了悬于镇煞令上方的镇渊古剑,也传递给了膝上那枚乌光乱闪的镇煞令。
“铮——!”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响彻石室,甚至压过了煞气腐蚀的滋滋声!镇渊古剑剑身之上,又有数片“锈迹”剥落,露出更多暗青如秋水的剑体。剑尖那缕明灭不定的淡青剑气,骤然收敛了所有光华,不再是之前那种威严堂皇的“镇煞”之气,而是化为一道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灰蒙蒙气流。
这道气流,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逼人的锋芒,只有一种万物终结、万籁归寂的淡漠与虚无。
它轻轻飘出,迎向那点幽绿鬼火,迎向鬼火后狰狞的煞骨妖。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灰蒙蒙气流所过之处,那歹毒无比的幽绿鬼火,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熄灭了。紧接着,煞骨妖那只点出鬼火的骨爪,从指尖开始,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化为最普通的、失去一切灵性与煞气的惨白骨骼,然后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煞骨妖发出了惊骇欲绝的、无声的尖啸!它那猩红的魂火剧烈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它想退,但那灰蒙蒙气流看似缓慢,实则瞬间及体,轻轻拂过了它骸骨身躯的胸膛。
被灰气拂过的地方,那凝练无比的灰白煞气,那挣扎哀嚎的怨魂面孔,那坚硬堪比金铁的骨骼,尽数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为虚无。一个透明的大洞出现在它胸膛,并且那“虚无”还在向四周缓缓蔓延。
煞骨妖彻底恐惧了,它再也不敢停留,残余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白煞气,如同燃烧本源一般,疯狂向后暴退,撞入幽暗的甬道深处,只留下一连串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无声余波,迅速远去。
石室内,那灰蒙蒙气流在湮灭了部分煞骨妖身躯后,也仿佛耗尽了力量,悄然消散。
淡青色的涟漪屏障缓缓平复,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但终究未破。
“噗通!”刘镇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仰面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林素衣苍白脸上那混合着惊愕、担忧与一丝绝处逢生后茫然的复杂神情,以及那柄悬浮空中、剑身多了几处洁净、却似乎更加古朴深邃的镇渊古剑。
石室重归寂静,只有岩壁上符文偶尔闪烁的微光,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寂灭之意,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一瞬。
林素衣踉跄着扑到刘镇南身边,探手一查,心沉谷底。刘镇南气息微弱如游丝,经脉内空空如也,五脏六腑皆有损伤,最严重的是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但万幸,心脉处尚有一丝微弱的生机顽强跳动,眉心那残破的印记也并未彻底消失,只是黯淡到了极点。
她自己也虚弱到了极致,本命精气损耗,伤势全面爆发。但看着昏迷不醒的刘镇南,她强撑着坐起,先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仅存的、最为温和的保命灵丹,小心喂入刘镇南口中,助其化开,护住心脉神魂。然后,她才艰难地为自己处理伤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石台中央,那柄仿佛陷入沉睡,却又隐隐与脚下这片大地、与整个古遗迹阵法相连的古剑,以及悬浮在古剑下方、光芒也黯淡下去、却似乎与古剑有了一丝更深联系的乌黑镇煞令。
劫后余生,然而危机真的过去了吗?那逃走的煞骨妖是否会卷土重来?赵元坤三人命运如何?这诡异的古遗迹深处,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而刘镇南与这柄镇渊古剑之间,那奇异的共鸣,又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需等他们从这重伤濒死的状态中,挣扎过来,才能知晓。而时间,从不等人。远处甬道深处,那煞骨妖残留的怨毒与恐惧气息,以及更深处,那仿佛被方才“归寂”一剑隐隐触动的、更加古老深邃的某种存在,似乎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