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从口鼻灌入,带着浓重的腥味和难以言喻的阴寒,激得刘镇南浑身剧痛,几乎窒息。他本就重伤虚弱,强弩之末,此刻被卷入湍急的暗流,眼前一片昏黑,只能死死抱住怀中依旧昏迷的林素衣,凭借本能屏住呼吸,努力想要稳住身形。
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湍急,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他的身体,狠狠撞向坚硬冰冷的岩壁。砰!后背伤口再次遭受重击,痛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呛入一大口水。他死死咬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双腿拼命蹬踏,试图浮出水面。
“哗啦!”几番挣扎,他终于带着林素衣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喘息。入目是绝对的黑暗,只有不远处河面隐约倒映着岩壁高处某些不知名矿物散发的、极其微弱的幽绿荧光,勉强勾勒出这条地下暗河模糊的轮廓。河面宽约三四丈,水流湍急,哗哗作响,不知通向何方。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浓重的土石气息。
刘镇南剧烈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背后伤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和撞击下,疼痛加剧,血线蚓毒素带来的麻痹感混杂着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眉心印记的隐痛依旧,只是那种濒临破碎的感觉似乎暂时被压制,但黯淡无光,传来深深的虚弱感。
林素衣被他托出水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地火血菩提的药力在她体内自行运转,与阴煞掌毒对抗,维持着一线生机,却也让她无法苏醒。她身上那层淡淡的赤金光晕,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却也可能是吸引危险的信号。
必须尽快上岸!这暗河不知有多长,水中是否潜伏着危险也未可知,而且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旦力竭,必被淹死无疑。
刘镇南奋力划水,想要向最近的河岸游去。然而暗流汹涌,他带着一个人,体力几乎耗尽,每一次划动都艰难无比。更要命的是,他感到水下的暗流中,似乎有什么滑腻的东西不时擦过他的腿脚,带着试探的意味。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停留,拼命朝着左侧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有浅滩延伸的岩壁挣扎过去。短短几丈距离,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就在指尖终于触及湿滑岩壁的瞬间,一股大力猛地从脚下水中传来,狠狠拽了他一下!
刘镇南闷哼一声,呛了口水,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将林素衣用力向上托起,让她半个身子趴在湿滑的岸边。低头看去,昏暗的水下,隐约可见几条细长的、如同水蛇般的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并未继续攻击,似乎只是试探。
他不敢耽搁,用尽最后力气,连推带爬,终于将林素衣和自己都弄上了岸。这是一处狭窄的、被水流冲刷形成的砾石浅滩,不过丈许宽,头顶是黑黝黝的岩壁,湿漉漉地滴着水。暂时安全了,但绝非久留之地。
刘镇南瘫倒在冰冷的砾石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腔的刺痛。他不敢休息太久,强撑着坐起,先将林素衣挪到更靠近岩壁、相对干燥一点的地方,让她平躺。他颤抖着手,再次探查她的脉搏和气息,依旧微弱但平稳,只是体温低得吓人,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单薄。
必须生火取暖,处理伤口,否则不用追兵或怪物,失温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刘镇南环顾四周,除了冰冷的岩石和哗哗的河水,一无所有。没有干柴,没有避风处,甚至连稍微大点的空间都没有。绝望如同这地下河的寒气,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不,不能放弃!刘镇南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驱散眩晕。他目光落在林素衣紧握的右手上,那枚冰晶长剑的碎片,在她昏迷中仍被死死攥着,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冰蓝光芒,似乎在与这地下环境的阴寒之气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心中一动,想起之前激发那“一线遁符”时,似乎就是这碎片与阵法产生了反应。这碎片是林素衣的本命法宝残片,蕴含着精纯的冰寒灵力,或许……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浮现。此地阴寒之气浓郁,而林素衣修炼的《冰魄星典》正是冰寒属性功法,虽然她现在无法主动运转,但这碎片或许能被动吸收环境中的阴寒之气,转化为最精纯的冰魄灵力,反哺其身,助她稳定伤势,甚至……抵御寒冷?
至于他自己,他修炼的《归墟诀》似乎对各种能量都有一定的“包容”乃至“转化”之能,虽然现在残破不堪,但或许也能尝试吸收一丝这里的阴寒之气,转化为维系生机的力量?总好过坐以待毙。
但这无疑是在走钢丝。林素衣体内有地火血菩提的阳和药力,再引入外界阴寒,是否会引发冲突加剧?他自己的归墟印记,能否承受得住?这暗河深处隐藏的阴秽之物……
就在他犹豫之际,暗河上游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不同于水流奔涌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较大的物体在水中快速游动,而且不止一个!
紧接着,一种低沉、类似石块摩擦的“咕噜”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
刘镇南脸色骤变,猛地看向上游黑暗的河道。那幽绿的水面微光下,数个模糊的、长条形的黑影正破开水流,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浅滩靠近!黑影不大,但速度极快,带着一种捕食者的气息。
是水中生物!而且显然被他们落水的声音,或者林素衣身上微弱的气息吸引过来了!
前有未知水怪,后有追兵可能循迹而来,身陷绝地,无路可退!
生死关头,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一把抓过林素衣手中的冰晶碎片,触手冰凉,碎片似乎感应到他的接触,光芒微微一闪。他不再犹豫,将碎片轻轻按在林素衣冰凉的心口位置——那里是阴煞掌毒盘踞之所,也是地火血菩提药力汇聚之处。
“素衣,对不住了,赌一把!”他低声说道,同时,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眉心,强行凝神,试图以残破的归墟印记为引,小心翼翼地捕捉、吸纳一丝周围空气中浓郁的阴寒之气。
碎片触及林素衣心口的刹那,微微一颤,随即,以碎片为中心,一丝极其精纯的冰寒之力散发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个微小的漩涡,开始缓缓吸收周围环境中的阴寒之气。林素衣身体轻轻一颤,眉头蹙得更紧,脸上交替闪过赤金与冰蓝之色,体内两股力量的平衡似乎被打破,冲突加剧。但与此同时,她身体的低温似乎得到了一丝缓解,体表甚至凝结出细微的冰晶,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保护层。
而刘镇南这边,当他尝试引动一丝阴寒之气入体时,眉心那残破的印记骤然传来剧烈的抗拒和刺痛,仿佛这阴寒之气是滚烫的油,而他这口破锅根本承受不住。但他强忍着,将这一丝阴寒之气导入经脉,归墟之力自动运转,以一种极其缓慢、艰难且痛苦的方式,试图将其“消化”。过程如同钝刀割肉,但确实有一丝丝微弱的、冰冷的能量被提炼出来,融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气海,虽然杯水车薪,却让他精神勉强一振。
就在这时,那几道黑影已然冲到了浅滩边缘的水中,借着微光,刘镇南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那是一种形似巨蜥、却浑身覆盖着暗青色鳞片、长着鳄鱼般长吻的怪物,四肢粗短,爪牙锋利,眼珠是浑浊的黄色,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的光芒。它们个头不大,约莫半人长,但数量足有五六条,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岸上的两人,口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带着腥臭的涎水滴落水中。
是铁齿水蜥!一种常在地底阴河活动的低阶妖兽,性情凶残,喜食血肉,尤其偏爱蕴含灵气之物。它们显然将受伤的两人当作了猎物。
其中最大的一条水蜥猛地从水中窜出,速度快如闪电,布满利齿的长吻直咬刘镇南的小腿!其他几条也纷纷扑上,目标直指刘镇南和林素衣。
刘镇南早有防备,虽然体力灵力几乎耗尽,但战斗本能仍在。他侧身躲过撕咬,顺手捡起岸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狠狠砸向那水蜥的脑袋。
“砰!”石块砸在鳞片上,火星四溅,水蜥吃痛,发出一声嘶鸣,攻势稍缓。但其他水蜥已经扑到近前。
刘镇南护在林素衣身前,拳打脚踢,凭借一股狠劲和残留的体力与这几条水蜥周旋。他不敢离开林素衣太远,生怕她被拖入水中。石块很快碎裂,他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抗,手臂、腿上瞬间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钻心。
一条水蜥狡猾地绕到他身后,猛地扑向他后颈。刘镇南正被前面两条缠住,察觉背后风声,想要躲避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平躺在地的林素衣,身体忽然剧烈一颤,按在她心口的那枚冰晶碎片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冰蓝光芒!与此同时,她一直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眼中并无太多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空洞的湛蓝,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她无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指尖萦绕着浓郁的冰寒之气,对着刘镇南身后凌空一点。
“咔!”
一道纤细却凝实无比的冰锥凭空凝聚,闪电般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那条偷袭水蜥的头颅!水蜥动作一僵,扑通一声掉在地上,瞬间被一层寒冰覆盖,生机断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几条水蜥攻势一滞,浑浊的黄色眼珠中露出惊惧之色,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刘镇南抓住机会,一脚踹开身前一条水蜥,回头看去,只见林素衣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脸色苍白如雪,眼神空洞冰冷,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长发无风自动,眉心处,一点冰蓝的印记若隐若现。但她的气息极度不稳定,时强时弱,胸前的灰黑掌印再次变得清晰,与冰蓝光芒激烈对抗。
“素衣!”刘镇南又惊又喜。
林素衣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空洞的眼神转向他,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冰冷覆盖。她似乎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力量,身体一晃,再次软倒下去,只是勉强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气息更加萎靡,但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枚冰晶碎片,碎片的光芒缓缓收敛,维持着一丝冰寒之力护住她心脉。
那几条水蜥被林素衣刚才那一下吓住,一时间不敢上前,在浅滩边缘的水中逡巡低吼,但眼中的贪婪并未褪去,显然不肯轻易放弃到嘴的猎物。
刘镇南知道,林素衣只是被危机和碎片刺激,短暂苏醒了一下,现在状态可能更糟。必须趁水蜥惊惧未定,彻底震慑或击退它们,或者……找到新的出路。
他目光急扫,忽然落在被林素衣冰杀的那条水蜥尸体上。那水蜥是从水中扑上来的……它们巢穴或许就在附近水下?这暗河两边岩壁陡峭,难以攀爬,唯一的方向似乎只有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
逆流而上,可能回到之前煞影盘踞的阵法空间,死路一条。顺流而下,前路未知,凶吉难料。
水蜥的低吼声再次逼近,它们似乎看出林素衣已是强弩之末,又开始蠢蠢欲动。
没有时间犹豫了!
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弯腰捡起那条被冰冻的水蜥尸体,虽然不大,但也颇有分量。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水蜥尸体狠狠砸向那几条逼近的水蜥,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抱起再次软倒的林素衣,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湍急的暗河之中!
扑通!
水花溅起,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暗的河水吞没,只剩下翻滚的浪花和几条水蜥不甘的嘶鸣。冰冷刺骨的河水再次将两人包裹,刘镇南死死抱住林素衣,不再试图对抗水流,反而放松身体,顺着湍急的暗流,向着未知的下游,漂去。
黑暗的河水中,只有水流奔涌的轰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蜥渐渐远去的嘶鸣。刘镇南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绝路,还是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紧紧抓住怀中这微弱的温暖,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