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在冰魄玄龟的低沉咆哮与冰晶坠落声中震颤。时间仿佛被粘稠的恐惧与紧张拉长,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踱步。林素衣背靠冰壁,星殒剑横于身前,剑身倒映着她苍白却无比坚毅的面容。她体内的灵力在丹药作用下缓缓恢复,但远不足以应对下一次危机。洞口外,玄龟的动静时大时小,那股阴冷狡诈的窥伺感始终未散,仿佛在寻找最佳的突袭时机,又或是在等待寒霁遗骸散发的星辰威压彻底消散。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锁定在洞口那不断扩大的裂隙上,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身旁昏迷的刘镇南。他眉心那暗蓝色的印记,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越来越稳定的韵律。印记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内里仿佛有细碎的星芒在缓缓流转,偶尔甚至会有极淡的、与洞窟穹顶星光冰晶同源的银辉一闪而逝。
“镇南……”林素衣在心中默念,指尖因用力握剑而微微发白。她不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体内正发生着某种深刻而危险的变化。星纹玄冰果的磅礴药力正在与他自身的力量,以及那枚强行融入的星核本源进行着激烈的冲突与融合。成则鱼跃龙门,败则道基崩毁,甚至身死魂消。
就在这时,洞口外一直压抑的咆哮声骤然变得高亢而暴戾!
“吼——!”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练、颜色近乎纯黑、只在边缘泛着幽蓝光晕的恐怖寒流,毫无征兆地自洞口猛然喷射而入!这一次,冰魄玄龟没有探头,而是直接在外界发动了远程攻击。这寒流不仅蕴含着冻结万物的极寒,更夹杂了它体内新旧邪气交织的侵蚀与混乱之力,所过之处,连坠落的冰晶都在半空被腐蚀成灰黑色的粉末,洞口附近的星光冰晶更是瞬间黯淡无光。
寒流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如同一张迅速张开、覆盖了大半个洞窟的漆黑死亡之网,将刘镇南、林素衣以及他们身后的寒霁遗骸、星源小池全部笼罩在内!这畜生竟是要将他们连同这洞窟内的一切,尽数毁灭!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林素衣瞳孔骤缩,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她可以凭借身法勉强自保,但昏迷的刘镇南和摇摇欲坠的封印绝无幸理!电光石火之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清叱一声,不再吝惜刚刚恢复的灵力,将《冰魄星典》中一门记载的、名为“冰华天幕”的防御神通全力施展。星殒剑脱手飞出,悬于头顶,剑身星瞳与穹顶冰晶、地下星源产生微弱共鸣,洒落一片清冷而坚韧的冰蓝色光幕,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她与刘镇南所在的区域勉强护住。同时,她左手急拍腰间,那枚得自寒霁遗骸的星辰令牌光华再放,试图引动遗骸最后的威压,干扰那黑色寒流。
然而,这一切在玄龟含怒蓄势的全力一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咔嚓……嗤嗤!”
冰蓝色光幕在黑色寒流触及的瞬间便剧烈波动,光华急速黯淡,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痕。星辰令牌引动的星光也只是让寒流边缘稍显迟滞,无法阻挡其主体。恐怖的寒意与侵蚀之力透过光幕缝隙渗透进来,让林素衣如坠冰窟,经脉刺痛,灵力运转越发艰难。黑色寒流的主干,正狠狠撞击在光幕最薄弱处,眼看下一瞬就要彻底破碎,将两人吞没!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林素衣的心头。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强行催动超出自身负荷的神通带来的反噬。但她依旧死死支撑着,没有后退半步,美眸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死亡黑潮,却只有一片无悔的平静。
就在冰华天幕即将彻底崩溃、黑色寒流即将临体的刹那——
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刘镇南,眉心那暗蓝色的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单纯的亮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层次:核心是深邃如夜的暗蓝,中间是流转不息的星河银辉,最外层则是一圈几乎微不可察、却带着归墟般沉凝意味的灰暗光晕。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以刘镇南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这波动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定鼎乾坤、镇压万邪的沉重道韵,更有一丝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浩瀚意境。
与此同时,刘镇南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左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片微缩的星空在缓缓旋转,星辰诞生、闪耀、运行、寂灭……周而复始,带着冰冷而恒久的秩序之美。右眼瞳孔深处,则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幽暗虚无,寂静,死寂,是万物的最终归宿。
星墟之瞳,初现!
他没有立刻起身,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黑色寒流。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许茫然,随即迅速聚焦,变得幽深如古潭,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深刻的梦境中苏醒,看透了某些本质。
他抬起右手,动作似乎还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轻轻向前一按。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即将撕裂冰华天幕、汹涌而来的黑色寒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神通光华。只有他掌心之中,那枚暗蓝色印记的投影微微一闪,随即,一个巴掌大小、缓缓旋转的奇异虚影在他掌心前方浮现。
那虚影核心是一点深邃的暗蓝,如同归墟之眼;中间环绕着无数细碎闪烁的银色星点,构成一条模糊的星河带;最外围则是一圈似有若无的灰暗涟漪。整个虚影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仿佛能引动空间与能量本质的奇异吸力与镇压之力。
黑色寒流狠狠撞在这小小的、看似脆弱的虚影之上。
预想中的爆炸与湮灭并未发生。
那蕴含着极致冰寒与污秽邪气的黑色寒流,如同百川归海,又似泥牛入海,竟被那缓缓旋转的星墟虚影尽数“吞”了进去!不,不是吞噬,更像是被强行“分解”、“镇压”、“归寂”。
星墟虚影微微震颤,核心的暗蓝似乎深邃了一丝,外围的灰暗涟漪荡漾开来。而那股足以灭杀寻常凝元境修士的恐怖寒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刘镇南的掌心之前,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洞窟内骤然一静。只有冰晶偶尔坠落的细微声响,以及洞外玄龟一击落空后发出的、充满惊疑与更盛怒火的低沉咆哮。
林素衣维持着冰华天幕的姿势,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能感觉到,刘镇南的气息依旧不算强大,甚至比之前全盛时期还要内敛微弱,但那股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深沉,厚重,古老,仿佛他体内沉睡着一片微型的星空与归墟。
刘镇南缓缓收回手掌,掌心的虚影悄然消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眼中却绽放出惊人光彩的林素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与后怕。
“素衣,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不再是重伤虚弱的气若游丝。
“你……醒了?”林素衣直到此时,才仿佛确认了这不是幻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看到他苏醒的激动。
“嗯,暂时……稳住了。”刘镇南点点头,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体内伤势依旧沉重,经脉脏腑的破损并未完全修复,但一种全新的、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那是初步融合了星核本源、星纹玄冰果药力、墟种根基以及自身“”灵力后形成的全新力量——星墟之力。这股力量目前总量远不及他全盛时期的灵力,但品质之高,运用之妙,以及对阴邪、冰寒之力的克制,远超从前。
更重要的是,在昏迷中,他并非毫无所觉。寒霁星核中残留的些许传承信息碎片,与他自身的感悟结合,让他对这新生的力量,有了一丝初步的、方向性的明悟。这力量,似乎天生适合“镇”、“封”、“御”,乃至……“化”。
他看向洞口,目光似乎穿透了崩塌的冰壁,看到了外面那头因攻击无效而更加狂躁的凶兽,也看到了冰面下那道虽然被暂时堵住、却依旧散发不祥波动的邪气裂隙。
“这畜生,还有下面的东西,都是麻烦。”刘镇南沉声道,撑着冰壁,缓缓站起。身体依旧传来各处伤痛,但行动已无大碍。“不能等它下次攻击,也不能等封印彻底崩溃。我们必须主动做点什么,离开这里,或者……解决它们。”
林素衣也强撑着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醒了就好。如何做?你的身体……”
“无妨,撑得住。”刘镇南打断她,目光落在寒霁遗骸上,又看向那截落在邪气裂隙旁的漆黑骨爪,最后望向洞口方向。“那头玄龟被邪气侵染,痛苦疯狂,但其本源冰魄之力与邪气相冲,是它最大的弱点,也是痛苦之源。下面的裂隙邪气精纯,但被寒霁前辈以身为封,加上这洞窟星源大阵残余之力镇压,方才稳固。如今星源因我们取果而受损,封印动摇……”
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形。
“或许,我们可以……驱狼吞虎,再行险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