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的两件衣服全都脏兮兮的。
他夹着这些东西走,在外面难免沾上灰尘;上次去小百货时,他买了一些新衣服,如今正好换上。
穿着新衣服下楼的赵犰,正好赶上姐妹两人准备早餐;无视瞳真人的口哨声后,在徐禾的邀请下,他们一起共进早餐。
今天,周桃一边吃饭一边多打量了赵犰几眼,待到赵犰疑惑地回看时,周桃才道:
“你脸上怎么又有块淤青?”
赵犰这才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昨天晚上在屋里磕到桌角了。”
周桃仔细瞧了瞧他脸上的伤口,比划了一下桌子的高度,脸上分明写着:“我不信!”
赵犰直截了当地转移了话题:
“说来其他租客早餐都自己解决吗?我都没怎么见过他们?”
赵犰此言一出,徐禾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微妙的尴尬了起来。
她偏头望着窗外,正要开口说句“今日风儿好生喧嚣“,周桃却先开了腔:“除你之外只两个租客,一个时常不在家,另一位惯是睡到日上三竿的。“
“恩?总不住还租什么房?“
“那是家母亲妹,为帮衬老师才赁的屋。“赵犰下意识侧目看向徐禾,对方耳根倏地泛了红。
“另一位呢?“
“俏美人剧院的当红头牌,夜里总唱曲儿,白日自然要补觉。“徐禾轻叹,“我常劝她好歹用些早膳,她倒说&039;我中午才起,那顿便是晨食&039;。“
“倒是不巧,这两日都未遇上。“
“可不,每回你前脚走她后脚就起了。昨儿提起你,她还好奇你生得什么模样。“徐禾瞥了眼静立不语的周桃,忽地掩唇轻笑:“当心别被勾了魂去,那可是个坏~女人。“
赵犰:“?“
周桃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徐禾眼见没能成功逗乐妹妹,也只能无奈地继续吃东西。
很快早餐便结束了,一些小学员也来到了这里,徐禾便再次邀请赵犰进行今天的修炼。
赵犰已连续推脱了两次徐禾的邀请,他感到若再推脱,或许不妥,又想到此刻实在找不到兄弟的线索,便干脆点了点头。
先修炼一番,上这第一堂课。
徐禾很高兴,她先将那些小学员今天的功课安排妥当,随后取来锅子,开始向赵犰讲解:
“我们这一行称为法家锅,是依靠这种特殊的锅子连通神仙之地不入凡,借助不入凡的那股炁进行修行。”
“这个周桃已经和我说过。”
赵犰瞥了眼周桃,周桃今天并未盯着锅子修行,而是在园子里扎马步。
显然是刚入门,马步还不算太稳。
收回目光,赵犰想了想,道:
“这不入凡,老师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啊。”徐禾摇了摇头:“不太清楚,许多修行的法门当中也都有类似的东西,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向来都是古来那些修行者们总结出的东西。”
赵犰一时间哑然。
作为一个修行法最内核的部分,如今的修行者竟都不知晓其为何物?
徐禾明显从赵犰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心思,她略带无奈地开口道:
“修行传承至今已所剩无几,这些都是好几代人拼凑出的,其中必有遗漏。据说继续向北,有大城芳华,那里书阁书楼之人正钻研古文,可离我们太远,我没去过,也不清楚。”
赵犰从未听闻芳华,确实遥远。他自幼生活于此,曾只知大山,而今又识芳华。
“这不入凡对我们的修行无甚助益,你只需知修行需炁,而炁源于不入凡便足矣。”
赵犰觉得修行之事或许与徐禾所述有异,但他仍点了点头。
徐禾或许也仅知晓这些。
“我早已掌握寻常盘坐吐纳,这部分再同你多讲未免多馀。”徐禾道:“不过除吐纳外,法家锅有三招本事,你可择一感兴趣的,我来教你。”
“都是那三招呢?”
“药粉、炁运和起舞。”
徐禾介绍道:
“药粉你应见过,当时小桃子去你们村子时,带了不少药粉,这些粉尘经特殊调配可施展映射效果,或驱邪,或遮人眼目,甚而开锁。”
这功效竟比赵犰预想的更为全面,最初他还以为药粉仅能驱邪而已。
“运炁是较为常规的修行手段,凡修行者皆需习得运炁,否则难以施展自身道行,乃上手易而精通难之法。”
这应非仅法家锅之手段,而是当下多数功法之基础,赵犰确未习得。
这两种本事虽重要,可赵犰的注意力却被最后一项牢牢吸引:
“起舞是什么?”
起舞。
这名称与前面两者格格不入,旁人闻之,多半不会选此。
赵犰则是想起在梦中见过不喜道人的舞步。
他却觉得起舞应是个相当重要的手段。
“这起舞啊。”徐禾脸上浮现出些许苦涩:“是这三个手段里相对没那么好用的本事。”
见赵犰仍盯着自己,徐禾便干脆讲解起来:
“法家锅吐纳并非需盘腿而坐,而是要配合一段特殊的舞蹈,这便是起舞,修行速度自然能快上不少,可除此之外,这手段便无额外作用,我们这边的孩子们学的也不多……”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对吧。
赵犰回忆起当时观看不喜道人舞蹈的情景。
尽管不喜道人周围并无流光溢彩的炫目景象,赵犰仍能感觉到那舞蹈绝对不凡!
不喜道人的每一动一跳,除去常规修行之外,似乎还在悄然模仿着什么,可惜赵犰观看的时间太短,未能探明根本。
徐禾既然也会的话……
“我想学起舞。”
“学这个?”徐禾莫名脸红了,“真要学?”
“要学。”
“那能不能晚点?”
“为何?”
徐禾没说话,旁边扎马步的周桃插话道:
“老师觉得带着锅子跳那段舞蹈很丢脸。”
“小桃子!”
徐禾脸更红了,她捏着裙角扭扭捏捏地:
“那舞蹈确实有点奇怪,跳起来也不好看……”
“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的楼上载来,两人下意识侧头一望,只见楼梯之上款款走下一风情万种的女人。
她年纪看上去比徐禾稍长一些,穿着一身旗袍,头发是如今大山城最流行的短卷发,唇上一点朱红,眉目间也流转着春意。
应该就是徐禾提到的另一位租客了。
女人迈着婀挪的步子,从楼上款款走了下来,停到赵犰身旁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小伙子倒是挺精壮的。”
赵犰干笑。
你这话不对劲吧?怎么象是合欢选鼎炉……
“你叫赵犰?”
“是。不知姑娘……”
“张小芊。”
大山城的舞女总喜欢用小字或叠字,没人知道为什么,估计是为了让客人叫起来顺口简单一点。
两人话止于此,赵犰没话说了,张小芊无奈:
“可怜姐姐我迷倒四面八方,却迷不倒这么个小伙子。”
赵犰嘴角微抽。
主要是他不喜欢这个发型和浓妆艳抹。
张小芊完全没有那种“这个男人竟敢无视我”的古怪性子,见赵犰不接招,也就干脆不管他,直接走到了徐禾身边:
“你那舞蹈还是挺漂亮的,不如现在跳一段?也教这小伙子学学。”
徐禾稍有迟疑,可还是点了点头。
她把锅子抱起来,走到院子里,周桃看见徐禾要跳舞,也直接停下了马步的修炼。
就连兴趣班里的其他孩子们也被吸引了目光,一圈圈围了过来。
徐禾挥手让那些孩子们散开,这才把锅子扣在头上,让鬼面的那一面朝外。
她开始缓缓舞动起来。
最初可能因为害羞还有点放不开,但慢慢地,她的动作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赵犰则一直紧盯着这舞步。
徐禾的身段颇为优美,显然之前练就了些基本功底,舞蹈显得相当流畅。徜若忽略头顶那口沉重的大锅,那么这段舞蹈可谓相当漂亮。
然而,赵犰却皱起了眉头。
不一样。
这舞蹈与不喜道人所跳的舞步颇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结构上如出一辙,神态上也极为相象,可偏偏在细微的动作细节上存在差异。
恍惚间,赵犰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两个舞蹈之间的联系,似乎并非仅仅源自漫长岁月的演变这般简单。
其中恐怕还藏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