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没兆恍惚了一下,睁开眼睛,隔着眼镜揉了揉眼角,从眼角下揉出两颗眼屎,用手一弹,弹到了面前的护法金刚身上。
由于护法金刚身上油污厚重,这两点秽物粘在其身后瞬间消失不见,半点痕迹都没了。
这两天太累了,李没兆竟在黄包车上睡着了。
铁佛厂近来内斗严重,大老爷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几位少爷小姐又为争夺整个厂子的产线使劲,有的要东边的厂房,有的要西边的产线,闹得不亦乐乎。
李没兆实在不愿为这群人跑腿,毕竟这群少爷们即便最终夺得大老爷的财产,也与他无关。
若牵扯太深,甚至可能事后被清算。
偏偏邻近小村子分厂的徐旭死了,徐旭还与二少爷的姨太太沾亲带故,到头来一牵连,还是把他牵扯了进去。
这事必须有个交代,他就打算让那个叫赵肆的小子来承担这个责任,可那位新上任的署长简直是个死脑筋,不知他那脑袋里装的是石头还是铁疙瘩,亮出身份也不行,塞钱也不行,非要彻查这件事!
查吧!
你们神气什么?黄将军来时怎么不见你们这般神气?
还说若在查出真相前那小子死了就唯我是问,你们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
都是一丘之貉,本质上都是土匪,不过有人披着军甲,有人披着警服。
可李没兆终究被二少爷和警署夹在中间,真要弄死那小子,强行上报,警署怕是要找他麻烦,二少爷是否担责也未可知。
现在杀了他,只会惹一身骚。
但李没兆并非束手无策。
在铁佛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硬是爬到如今位置,李没兆的手段可不是草草包扎出来的!
他终究还是有自己的门路和手段!
思绪不由得飘向楼中那宝贝丹药,他嘴角微扬,露出笑容。
这可是他耗费巨大精力才得来的宝贝丹药!
那是上古时代,修行之道尚未完全断绝之际传下的秘宝,相传是一位名为炼玄子的仙人所炼制。
服下此丹,便能疏通筋骨经络,激发体内先天一炁!
如今世上,真具先天一炁者寥寥无几。那些自称踏上修行之路的人,不过是拾取古人遗留的残篇,依样画葫芦,别说掌握几分神韵,连半点真本事都学不到。
然而某些权贵手中握有相对完整的门派传承,对他们而言,能凝聚一口先天一炁,便是修为上的大成!
据他通过人脉得知,黄将军所修之法乃昔日被誉为“门前将”的顶尖道门传承,哼哈二神将之术更是黄将军习得的非凡本事。
再过两周,黄将军将率众前来铁佛厂接收一批护法金刚,届时他只需携此丹药献上,便能脱离铁佛厂这泥潭,摇身一变,随黄将军享福去!
李没兆自己可完全没有深入修行的打算,修行之路既累又充满危险。
他小时候被父亲用柳条抽着,咬着牙根才学会了一点横炼功夫,天赋这东西他一点没有,真吃了丹药也是暴殄天物。
只可惜这颗丹药历经了太长时间的岁月风霜,里面的药力已经被削弱了许多,能凝结出多少先天一炁全凭个人运气。
饶是如此,这仍是少见的宝贝!
现在先拖延时间,不杀那乡下小子,等黄将军来了之后就让手下把他弄死,强行拿他顶罪,到时候这事也算完结了,二少爷和那个署长就算不满也不可能找他麻烦!
唉,常在这世道混,手里总该留些后路。
现在那丹药被他存放在衙头帮那方,今日还特意请了两位金工师打造了一扇真巧门,只有他身上的锁儿灵才能开启。
那门寻常人根本打不开,强行攻破还会触发警报,提醒附近的衙头帮,除了锁眼稍大之外,全无遐疵。
锁眼大一点也无妨,总不可能真有人顺着锁眼钻进去,偷走他那颗丹药!
李没兆脸上浮现出些许满意的神情。
眼见太阳即将西沉,李没兆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阵冷风。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向上蔓延,攀上肩膀,直抵头顶。
李没兆下意识地回头一望。
远处的楼房灯火闪铄,路上的行人穿梭忙碌。
并无异常之处。
他只是下意识地搓了搓脖子。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黄包车继续沿路前行,当这辆载着单人的车经过一处低矮的房屋时,房间的玻璃上映照出车上的两个影子。
李没兆靠在黄包车上,面容惨白的赵二抓着他的双肩,凝视着他的脸庞。
……
“诶,发什么呆?”
赵犰一下子回了神。
他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昆德之面前,而昆德之也疑惑的看着他。
昨天学瞳真人并未重新记录梦境。
想来也正常,他并未做什么太过改变历史之事,时岁也不会因此而往下记录。
至于自己为何会入了梦,想来是因为瞳真人碰到的那颗丹药。
赵犰暂且不知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想来当安眠药效果却是极佳的。
他也趁着这梦境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
其全身上下全无半点难受,甚至不如说从未感觉状态如此之好,可谓精神斗擞。
赵犰下意识伸手敲了敲右眼,而很快一个又细又小的声音,就从他的右眼处传了出来:
“呀,主家?这里是哪呀?”
赵犰:“?”
不对劲!
这声音不是他那个流氓瞳真人?!
这好象是刚刚召唤出来的新瞳真人!
这?
赵犰是真没想到这术法作用在自己身上竟还有这般变化。
“主家有什么吩咐吗?需要我去看什么东西吗?”
小瞳真人细声细气的开口问道,赵犰听着这声音细声细语心里都跟着软。
这不比自己那流氓好得多?
可惜换不得。
眼见着昆德之还在看自己,赵犰也是压下心念,小声对着自己右眼道了一句:“暂无他事。”
而后才对昆德之笑呵呵的点头。
昆德之盯着赵犰看:
“你没事吧?遭了邪修去镇邪司,可别祸害我。”
“收了我这么多灵石票子,倒是还怪小气。”
“收了灵石票子和避着点邪祟并不冲突。”
昆德之干笑两声,眼神多少是有些飘忽。
时间回退了,赵犰和昆德之还没互通姓名,昆德之也没和赵犰深谈,两人话间自然冷漠了不少。
这仓促入梦,赵犰一时间倒是也没想好自己该做些什么。
再去找昆德之学卜算显然不现实……
沉思片刻,赵犰看向昆德之:
“之前先生说过有位友人,学了一门法门,唤作神看戏。”
“你对我那友人感兴趣?”
昆德之有些疑惑地盯着赵犰,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两眼,沉吟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两声:
“怪不得你说话如此奇怪。恐怕是你早就听说过我的朋友,对他那修行的法门感兴趣吧。”
赵犰保持着微笑,微微点头。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这位却自己把一切全弄明白了。
那么他还能怎么办?
微笑就好。
昆德之想了想要不要带着这位去找自己友人,又想了想兜里两张通宝票子,最终还是起了身:
“想拜访我那位友人自是可以,只是他性子怪,接不接待可就同我无关了。”
“这倒无妨,有些本事的人性子怪也是正常的。”
“那就好。”
收拾好东西,昆德之在前方领路,赵犰于后面跟着,他们两人从不入凡的主市区走出,来到城外一处小山林中。
这一路自然不能全靠步行,到达稍偏僻的街区后,昆德之给赵犰背上贴了张符录,赵犰的脚下便快了许多。
这省了不少时间,否则赵犰觉得四个时辰未必够用。
这是赵犰首次离开不入凡的城区。
当脚步离开繁华街区时,映入赵犰眼帘的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和云雾。
此刻,阳光高悬当头,光辉洒落山间云峦之上,裹上一层翠金色。
似乎穿过一道无形屏障,山风迎面吹来,令赵犰精神一振。
赵犰问道:
“你那友人在哪?”
昆德之指着山间道:
“在那!”